我骑着自行车已经离开许家半天了,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家里有个病人,就已经让人的情绪低落,亲人之间再吵架,气压就更低了,人人的情绪都不会好。
长期生活在这样低气压的生活中,不生病才怪呢。
夜风很冷,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我还是冷,从脖领子里吹风,后背冰凉。
骑着自行车快到广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穿着运动服的小霞在跑步。
广场里的灯光流光溢彩,非常华丽,锣鼓音乐响得震天,热热闹闹的,老老少少都在狂欢。
小霞的头发长了,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她跑步的时候,她的头发就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快要追上小霞了,我刚想和小霞打招呼,却猛然发现小霞不是一个人跑步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在跑步。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服,身材有点略微发福,不过,体态倒也轻盈,没显得笨拙。
这个人是谁呢?他们是背对着我往南跑步的,我是从北往南骑车的,我只看到小霞的背影和她身旁人的背影。
我能认出小霞,认不出这个人是谁,也许是我不认识的人吧。
可是,等我的自行车骑到小霞和她的同伴身边时,我看清楚了,妈呀,是老白。
就是那个曾经到许家的地下室,和许先生、小九、黑蝴蝶打牌的老白。这个老白还给我打过堆儿钱,我没要。后来他给小霞打过堆儿钱,小霞要了。
小霞当时还跟我显摆,说老白给她打的堆钱挺多的,比上次给我的多。
没想到两人私下也有交集,还一起跑步,看来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我不准备跟小霞打招呼,骑车回家。
但小霞一抬头,也看到我了。她低声地跟身旁的老白说着什么。
我们彼此隔着一条绿化带,听不见他们小声说着什么,后来两人传来笑声。
冷风里有潮湿的味道,要下雨吗?
回到家里,喂狗,遛狗,然后搂着我的爱犬,趴在床上看两页书。
家里以前的书,很少有看完的。这天晚上,我翻着书架,最后选了一本《独居日记》。
这是梅萨藤的书。她在58岁的时候,独自居住在山中的小屋里,写下的日记。
书里,梅萨藤书写了孤独、衰老、自然、爱,以及生命。
第一篇日记,她写下雨了,她望着外面的枫树叶子呈现黄色,雨水轻轻敲打着窗子,她的宠物鹦鹉在自自语……
这是1970年9月15日她写的日记。
我选择在9月初,打开她的日记,就像在同一个季节,用两只眼睛看同一片叶子,以及对生命的思索。
“人的内心,总是充满了太多的需求、希望和担忧。这些东西纠缠着我,让我感到疲惫,和不安。”
这是梅萨藤在书里写的,也是我的心事。
窗子外面竟然传来轻轻的沙沙声,推开窗子,一股冷风夹杂着冷雨吹进来,让我顿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我在瞬间穿越回到50年前,那个时候,我新生婴儿一般的娇嫩和无知.
而万里之遥的枫树林里,坐着一位58岁的女人,在冷雨的窗下看书,写诗,生活,和思考。
如今,50出头的我,在翻看梅萨藤50年前的日记,这是不是巧合?
书里的文字,力量大到可以承载痛苦和疲惫……
夜晚是迷人的,我才可以放松地享受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就更珍惜这段时间,只是,想到老许家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老夫人孤坐在大厅里,有些空旷和寂寥。
手机忽然“嗡地”一声,有电话进来了。
我以为是老夫人给我来电话,接起手机一看,是苏平。
听到苏平小心翼翼地说:“红姐,你睡了吗?”
我说:“还没呢,你呢,也没睡呢?”
苏平似乎放下心来,声音略微大了一点:“我还担心这个时候你睡了呢,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本来是半躺着的,听到苏平这么郑重,就坐直了身体:“你说吧,怎么了?”
苏平说:“姐,你昨天说的二姐婆婆要雇护工,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