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娘一边吃香水梨,一边骂我,就是骂二姐。
她吃完香水梨,我觉得她手指上一定黏腻腻的,都是梨汁。
我说:“大娘,咱们到卫生间,洗一下手。”
冯大娘又开始用一对肿眼泡的眼睛盯着我:“又不给我叫妈了?要是你觉得吃亏,你叫我一声妈,我也叫你一声妈。”
冯大娘彻底给我逗乐了。我哭笑不得,大声地说:“妈,到卫生间洗个手。”
冯大娘白了我一眼:“那么大声干啥?你以为我跟你娘家妈一样,耳朵背呀?我耳朵不背,能听见?你别盼着我耳朵背!你背后骂我啥,我都能听见。”
这老冯太太真糊涂假糊涂啊?
有时候,我觉得她没病,就是倚老卖老。
可是,有时候她眼神里露出儿童天真的笑,又让我觉得她真是病了。
冯大娘好歹是进了卫生间洗手。
我担心她把水弄到地面,她要是滑倒就糟了。我要跟进卫生间,她却马上制止我,严肃地说:“别跟我进来,我洗完手,要上厕所。”
冯大娘要上厕所,我是不是要守在一旁呢?苏平说,上次冯大娘上厕所差点滑倒――
我正在门口犹豫,却看到玻璃门被冯大娘用力拉上,玻璃门差点夹住我的脸。
我生冯大娘的气,好心没好报。
不过,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我就安静下来,又忍不住好笑。
冯大娘不让我跟着进卫生间,她是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这一点倒让我尊敬。
冯大娘还在卫生间里的时候,门外有敲门声。
我来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的是高大帅气的小豪。
我开门请小豪进来。
小豪手里提着一兜香水梨,一兜桃子。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红姨,我奶呢?”
我说:“在洗手间。”
冯大娘已经在洗手间高声地喊上:“谁让你开门的?进来贼呢?”
我急忙说:“是小豪,是你孙子来了。”
小豪也向卫生间走去,笑着说:“奶奶,奶奶,是我,小豪。”
冯大娘在卫生间里就乐了:“哎呀,我大孙子来了,奶奶可想死你了。”
冯大娘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孙子,她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一样美好。
她说:“孙子,晚上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然后,冯大娘扭头看到我,不客气地吩咐:“看到我孙子来了,咋不洗水果呢,你这个保姆咋当的?一点没眼力见儿!”
我的天呢,什么意思?我突然就从儿媳妇降到保姆的位置了?
这坐电梯也没有这么快啊?冯大娘清醒了,恢复理智了?
后来,我仔细地琢磨了,冯大娘为啥会突然恢复理智,是因为孙子喊她两声奶奶,这两声奶奶,比啥药都管用,冯大娘就从糊涂的世界里眨巴眼儿的功夫,一步就迈进清醒的世界。
我把小豪拿来的水果,放到水池下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