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来到阳台,要把窗帘帮我拉上:“阳台玻璃多,有风,把窗帘拉上,看你睡着冻着。”
我说:“爸,不用拉窗帘,我看着外面下雪,感觉挺美的。”
老爸望了一眼外面的飞雪:“瑞雪兆丰年呢!明年的日子肯定好过!”
老爸又从他们的卧室里,拿出一个小被子,给我盖在腿上。
我心里又温暖,又酸楚。因为这些,以前都是老妈在做,但现在,老妈会经常忘记。
但老爸还记得。
温暖的房间里,听着父母的鼾声,望着外面簌簌飘落的飞雪,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安逸,还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这是我的家,虽然不是我从小住过的屋子,甚至这里已经是搬的第六次家。
可无论怎么搬家,只要推开门,看到老妈老爸站在房间里,这就是家,这就有家的感觉,这里就有深沉的爱。
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还住平房,下雪了,老爸给菜园里灌上水,一夜之间,菜园就冻成滑冰场了。
老爸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锤子,往一块木板上钉钉子。
我跑过去:“爸,你在做啥呢?”
老爸说:“给你们做滑冰车呢,做好了,就去玩吧。”
老爸做好了滑冰车,又做了两个冰锥,把滑冰车放到菜园的冰面上。
我坐在滑冰车上面,姐姐在后面一推我,我没防备,就摔个大马趴。
我哭了。
我妈说:“这个二姑娘啊,又笨又傻。”
听见我妈骂我,我哭得更委屈。
我爸对我姐说:“你是大姐,要爱护妹妹,要教你妹妹怎么玩滑冰车,把她教会了,你们姐俩一起玩。”
姐姐就教我怎么坐在滑冰车上,手里攥着冰锥怎么滑冰。
我姐很聪明,她自己就会玩滑冰车。我从小就笨,什么东西都要研究很久很久,才能学会。
一旦学会了,我就不爱去改变。
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愿意改变。
睡意朦胧中,听到厨房的水池里有水声。
我睁开眼睛,看到老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洗好的红艳艳的草莓,放到茶桌上。
那是我拿回来的草莓,是许家人送的。
我睡足了,跟老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聊聊舅舅舅妈,唠唠姨妈姨父,谈谈我的表姐表妹,说说我的表哥表弟。
老妈的家族是个大家族,亲戚太多。
阳台里,都是老妈养的花,仙人球开出粉红色的花朵。还有迎春花,开着黄色红色的小花朵,开得热热闹闹的。
外面冷,屋子里热,窗台上渗水了。我拿了纸巾去擦水珠。
老妈到厨房取来抹布,去擦窗台:“别用纸巾,多浪费。”
我笑了。
老人活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钱,还是很节俭。
向老人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学不完。
老爸和老妹醒来,我们摆开桌子,玩了一会儿扑克,看到爸妈脸上的笑容,真是舍不得离开。
外面的雪下得小,天已经黑了。我即将启程,返回白城。
年迈的老爸要去穿衣服,要戴帽子,要出门送我。
老妹说:“爸,外面现在不太安全,你别出屋,就在门口送我二姐吧。”
老爸说:“不行,我必须得送我二姑娘,这是多少年的传统,还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改了?”
听见老爸的话,看着老爸倔强的模样,我忍不住笑。
老妈在门口跟我道别。老爸穿戴好,脖子上围了围脖,下楼跟我一起走,非要送我到小区门口。
没让老爸送我,因为雪厚,路滑,我担心老爸滑倒。
正好,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我拦住出租车。
见我上车了,老爸冲我摆摆手:“到家给你老妹来个电话。”
我说:“爸,回去吧,外面冷。”
老爸又说了一句话:“初五要是能回来,就带着小沈一起回来,你妈也高兴。”
其实,看见我带着老沈回家,老爸更高兴。
出租车缓缓地驶出小区,我看到老爸站在门灯下的雪地上,一直冲我摆手。
他瘦削的身体,他挥动的手臂,他头上的狗皮帽子,两个帽翅一个垂下来,一个支棱着。
老爸的身躯在缩小,缩小,直到看不见。
出租车在皑皑的白雪中,向火车站驶去。
带着我来到大安的火车,现在,又带着我驶离家乡,带着我的惆怅,开向一望无垠的原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