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把妞妞的碗筷放到烧开的水里涮着,她说:“上个月小霞怀孕,我嘴上虽然埋汰小霞,可我心里还有点羡慕她,她还能怀上孩子,可现在我怀上了孩子,德子想生,我却不敢生。”
我安慰她:“算了,别想那么多。那你打算什么时间拿掉?”
苏平说:“我寻思今天来,问问二嫂,什么时候做手术好,我就什么时候做。”
中午,许夫人回来,她抱着妞妞到客房去喂,并把苏平叫去客房,她说:“小平,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苏平就跟许夫人去了客房,临去客房之前,她还回头看向我。
许夫人和苏平在客房聊了半天,妞妞吃完,许夫人抱着妞妞出了客房,苏平跟在她后面。
走到客厅,苏平从衣架上拿了大衣,匆匆走向厨房。
我说:“咋样?哪天去手术?”
苏平说:“怀孕四十天到五十天之间,做手术是最好的,二嫂说,过了年,出了正月去做。”
苏平又说了一句话:“让他过个年吧,过个年,再做手术。”
我不敢看苏平的脸,怕看见她脸上的难过。
那个小家伙,就过个年吧。
我说:“工作上的事儿呢?”
苏平说:“二嫂说了,带妞妞太累,让我还是做钟点工,收拾房间,给大娘按摩,还跟过去一样。”
这样也好。我说:“苏平,骑电瓶车慢点。”
苏平点点头,匆匆地走了。
人穷志短,连生孩子都不能自己做主。但世间的事儿,哪能圆满呢?
富人想生孩子,可能怀不上。穷人怀上了孩子,却怕养不起,不敢生。
窗外,苏平用手闷子敲打着车座上挂的霜。她戴上手套,推着电瓶车,往许家大门外走去。
这时候,一辆轿车停在院门前,许先生从车里下来,看到苏平,他两只小眼睛锃亮,笑着说:“老妹,来了?”
苏平看到许先生,她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二哥,我干完活,走了。”
许先生还想跟苏平说话,但苏平已经推着电瓶车,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路边的积雪静静地卧在树丛里。苏平仰起头,眯缝眼睛看了一下正午的阳光,圆润的脸上很平静。
她静止了大约三秒钟,坐上电瓶车,人和车就在许家门前消失。
许先生在门口站了半天,他没有进屋。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远去的苏平。
等许先生进屋,许夫人抱着妞妞迎过去:“小平和你说啥了?”
许先生说:“啥也没说,我还想问你,她怀孕之后,还在不在咱家干了?”
许先生要伸手抱妞妞,许夫人说:“消毒了吗?”
许先生说:“这个事儿多。”
许夫人抱着妞妞来到餐桌前,我已经炒好菜,赵老师往餐桌上端饭端菜。
许先生消了毒,坐在餐桌前,从许夫人怀里抱起妞妞,要用他脸上的胡茬去扎妞妞。
许夫人眼疾手快,伸手挡在许先生的嘴唇和妞妞的脸蛋之间,嗔怪地说:“要吃饭了,别把她整得滋啦哇地哭。”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坐下,期待的眼神看着许夫人:“小平到底咋想的,孩子要不要啊?她来干活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她就是摇摇头,也没多说。”
只听许夫人淡淡地说:“小平不敢生,怕养不起。”
老夫人有些可惜:“哎呀,小平不定咋难受。她喜欢孩子,本来我以为她会留下这个孩子,哪怕她怀孕后,不再咱家干了,我也替她高兴。”
赵老师看了老夫人一眼:“大姐,小平不年轻了,还能打工几年呢?将来孩子生下来,她也很快就老,还没怎么挣钱呢,那孩子咋办,谁替她养?”
老夫人想了想:“也是个这个理儿,就是怕小平难过。”
赵老师把桌上的虾给老夫人夹了一只,又给许夫人夹了一只。
许先生也用筷子给老夫人夹了一只虾,给赵老师夹了一只大虾,但他没有给许夫人夹虾。
许先生自己夹了一只大个的虾,放到盘子里,戴着手套,剥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