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用力地嚼了几下,没嚼烂,囫囵个就咽下去了,没噎死我。
碗里刚空出来一个坑儿,旁边大姐又给我夹菜,还是肉,又把碗里的坑儿填上。
她们认为肉是最好的菜,都给我夹肉。
我连忙说:“你们快吃你们的,不用照顾我,我都第二次来了,不算客人。”
毛毛在旁边瞥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他老爸也真是的,都领我来过一次了?
可是我的话一点用都没有,大家还是殷勤地给我夹肉。
我求助地向老沈望了一眼,就知道白扯。老沈跟大舅子和小舅子,还有他的弟弟,喝得热火朝天。
就跟老沈上次去我家,和我家亲戚那次喝多的时候一样。
老沈的脸喝酒都喝红了,我求助他,跟求助电线杆子没什么区别。
后来,倒是毛毛帮了我一句,她说:“奶奶,大姑,老姑,你们别给人家夹菜,喜欢啥就自己夹,万一你们夹的,人家不爱吃呢?”
大娘又给毛毛夹了一块酱骨头:“你呀,从小就冷淡,对人不热情,你也给你姨夹一块。”
我的天呢,我的碗里又多了一块肉。
后来,我索性甩开腮帮子,用力地嚼吧。我有强迫症,碗里的食物不吃没,我闹心,不能去菜盘里夹蔬菜。
况且在别人家做客,碗里有一堆,我还去夹菜,那成啥了?好像我特别贪似的。
自己爱吃的蔬菜,好像没叨上两口。牙齿上都塞着瘦肉丝。一吃完饭,我赶紧到厨房找牙签。没找到。
毛毛也跟了出来:“是不是找这个?”
我回头一看,毛毛手里举着一个牙签筒。
我连忙接过牙签筒,不好意思地说:“我牙齿不好,吃点肉都塞住了。”
剔牙这个活儿,不能在人前,最好是躲在背旮旯,一个人悄悄地进行。
我披上羽绒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虽然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明亮的灯笼,但村子里的角角落落,还是黑暗的。
我正剔牙呢,身后房门响,有人从门里走出,是毛毛。
毛毛也穿着羽绒服,她的头发比短发略微长一点,蓬松着。她看我一眼,一边向大门外走,一边问:“去厕所不?”
她这算是邀请我吧?我也有这个打算,就说:“走吧,正想去呢。”
大娘家里修了卫生间,但平房在屋里上厕所,我有点尴尬,宁肯到外面去解决。
毛毛也是这个想法,她说:“我奶家的卫生间,我去一次不舒服,就不愿意去了。”
老沈家旁边有个学校,校园里有个露天厕所。
我和毛毛在村路上静静地走着。旁边的人家里,有人出来放鞭炮,叮叮当当的鞭炮声一直没停过。
毛毛忽然问我:“你和我爸认识多久了?”
我随意地说:“一年多了。”
毛毛歪头问:“这么长时间了?”
我说:“快有一年半了。”
毛毛上下打量我:“你现在退休了?”
我说:“啊,又打一份工。”
又走了一段路,毛毛问:“你们搬到一起了?”
我说:“嗯。”
我没有多说,怕多语失。
毛毛说:“我爸这人挺好的,没啥说道儿,你们在一起呢,我也没啥意见,就是,对我爸好点,别骗他就行。”
我轻声地笑了。
毛毛有点不太高兴,看向我的眼神,在暗夜里,我都能感受到眼光的凌厉。
她说:“你笑啥?我说得不对?”
我说:“我笑,没有恶意,是因为你说的话,跟我儿子说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