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沈去乡下,我会放松一些,相反,带着老沈回娘家,我反而会紧张。
大家喝茶聊天,老爸提议玩会儿扑克。老弟去搬桌子,老沈拿椅子,一家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往昔那些不快,也就渐渐地淡忘了。
但弟媳忽然说了一句话,她似笑非笑地说:“我二姐的男朋友,就姐夫像样。”
什么意思?我有很多男朋友吗?
年轻时候,谁没荒唐过?不过,我至今一个男友都没有领到爸妈身边,做男朋友还将就,进一步都不够格。
老沈不知道听没听懂弟媳的话,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老弟则重重地看了弟媳一眼。
午后,一点多,大家就开始穿戴好,下楼往酒店去。老妈家族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老舅居住的楼里摆不开酒席,就到酒店,要了一个套间,可以摆两张桌子。
老人一张桌子,小辈一张桌子,大家说说笑笑,边聊边吃,边吃边喝酒。
老弟和老沈挨着坐,我叮嘱老弟:“别让老沈喝多,年龄都不小了。”
表哥刚从局子里面出来,端着酒杯,把老沈身边坐的表弟撵走了,他坐在老沈身旁,用胳膊肘碰碰老沈,说:“哎,你是小红的对象啊?”
我这个表哥,打架不要命。是我姨妈姨夫的大儿子。姨妈过世,他因为打架,还在局子里面,奔六的人了,还打架。
姨妈的葬礼,表姐不让众人告诉表哥,怕表哥在局子里闹事。
表哥端着酒杯,坐在老沈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喝多了。见表哥跟老沈连干了两杯白酒,我担心表哥喝多了打架,也担心老沈喝多。
老弟急忙走到我身边,低声地说:“二姐,表哥喝多了。”
我只好端起酒杯走过去,踢踢老沈的椅子,踢踢表哥的椅子:“给我腾个地方。”
表哥借着酒劲,一边歪头往后看,一边不悦地说:“谁这么猛啊?”
我笑了:“表哥,是我,我来跟你喝一杯。”
表哥看到我,目光里的挑衅立刻消失了,他笑了:“那我给你满上酒。”
我和表哥的恩恩怨怨,有三十年了,那时候,我还念书呢。表哥从局子里面放出来。
表哥这一生,进出局子好几趟,全是因为打架。
我去姨妈家看电视,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家里没有电视。表哥就跟我讲述局子里的一些奇葩事。我听得入了迷。
我喜欢有故事的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同龄人,觉得他们不成熟。
表哥那段日子也经常到家里找我聊天,但被我老妈板着脸撵走。
表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姨夫曾经把他绑在大门上,用皮带抽他,他也不怕,该干嘛还干嘛。
可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怕我老妈。老妈一骂,表哥就悄悄地走了。
后来,我和表哥各自都有了对象。可是有一天,表哥忽然来家里找我,那天,碰巧我和男友吵架,表哥就把我男友揍了。
时隔多年后,我和表哥人到中年,有一次,表哥请我去喝咖啡,两人聊天,我说,表哥,你当年喜欢过我吗?表哥说,你说呢?
我说,你也没表示啊。
表哥说,我姨那样,我敢表示吗?她还不得骂死我!
我说,你啥都不怕,咋怕我妈呢?
表哥说,我怕你,也怕我姨。
后来,老妈得知我和表哥喝咖啡,把我骂了,不让两人来往。人到中年,老妈也管着我的事。
初一这天,酒店里,表哥拉开架子,要把老沈喝倒,喝废。我过去后,给表哥斟满了酒。
表哥看着我:“咱俩干一杯吧。”
老沈不想让我喝酒,我冲老沈摇摇头。
我跟表哥喝掉了杯中的酒。
表哥说:“行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谁也不知道,表哥说的是什么事。只有我知道。
老沈这次没喝多,但我喝多了。
我强挺着,回到老妈家楼上,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朦胧中,好像老妈给我盖被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感觉浑身酸痛。
卧室的门关着,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老沈,还有老弟的声音。
我看到身上盖着一件羽绒服,是老妈的羽绒服。这是一件湖蓝色的羽绒服,还是我给老妈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