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又谈到人在年老之时,可能会丧失自理的能力。
我说:“放心吧,我们死之前,身体各种功能的丧失,一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老天会给我们留出处理后事的时间的。”
姐姐说:“万一来个突然呢?”
我说:“岂不是更好,那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呢,突然就没了,那多省心呢,一点罪没遭着。”
姐姐说:“那要是瘫痪了呢?”
我说:“早给我儿子留下遗嘱了,不用抢救,让我安静地离开。”
死亡不可怕,衰老也不可怕。当我选好离开的方式之后,我就释然了,也坦然了,坦然地面对衰老,疾病,和死亡。
知道自己终将离开人世间,所以,我珍惜每一分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辜负每一分春光。
夜,更静了。姐姐睡着了。
姐姐和姐夫丁克,没有要孩子,他们两人感情很好,经常出去旅游。姐姐和姐夫,看着都没怎么老。
尤其是姐姐,她比我大两岁,但是我们姐仨站在一起,姐姐显得最年轻。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叫醒了我们。五点半,我和姐姐赶紧起来洗漱。
姐姐有点感冒了,我的嗓子也哑了,跟爸爸说话太多的缘故。
我们穿戴好,来到楼下,妹妹还没有收拾好。老妈和老爸也已经起来了,老爸打听我们姐仨要干啥去。
妹妹说:“办点事去,你就别打听了。”
姐姐说:“爸,我们去老坎子遛达遛达,等回来,给你带回早餐。”
我担心从殡仪馆回来,时间会太长,就到小区门口的早点铺,买了两根油条,两个韭菜盒子,又买了两碗豆腐脑,都是热乎乎的,提到二楼。
我们姐三个到了五叔的楼下,楼下已经排了一排轿车。车上都扎了白花。
大哥看到我们,就说:“来吧,你们上我的车。”
我们三人上了大哥的车,都坐在后排。
不知道五婶上没上车,是先上车的,还是后上车的。都没看到。后来,前面的车移动了,二哥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大哥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车子就开动了。
我姐说:“大哥,五婶家的人,都回来了?”
大哥说:“二姑娘小芬没回来。”
老妹狐疑地问:“我小芬姐咋没回来呢?”
大哥说:“我不太清楚这些事,我不是去北京待了很多年吗,你二哥一直在家了,他知道。”
开车的二哥说:“这个小芬吧,挺特性的——小芬当年没相中她那个对象,可是五叔欠了一屁股饥荒,小芬不嫁给人家,要账地堵在门口,要收拾五叔。能咋办?小芬只能嫁人,五叔用彩礼还了赌债。”
老妹说:“二哥,那小芬姐从那时候,就不跟家里人来往了?”
二哥说:“哪呀,不是这次,是第二次的事。小芬嫁的这个人,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家,两口子总吵架,小芬总挨打。后来,小芬男人打架,把人打坏了,他也被逮进去了。”
我说:“二哥,那小芬姐没跟他离婚呢?”
二哥忿忿地说:“想离了,五叔不让小芬离婚,说做人要讲信用。你说你赌输了,把自己孩子送人情了,还说做人要讲信用。”
我说:“后来呢,我小芬姐呢,就跟这样的男人耗着?”
二哥说:“也不用离了,后来她男人在监狱得了癌症死了。”
我说:“小芬姐终于获得自由了。”
二哥说:“啥自由啊,小芬回到娘家,五叔又给小芬介绍个对象,小芬当时带一个三岁的女儿,也没办法,就又嫁了一次。嫁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鳖,总打她,还打孩子,有一次,差点没把孩子打死。小芬就背着孩子跑了。”
啊?小芬姐没离婚?
二哥说:“离啥婚呢,男方不出手续,咋离啊?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听说,小芬后来带着女儿回来一次,去看望五叔五婶。可是,被五叔给骂出去了,说小芬不正经。他成天喝大酒耍大钱,他是正经人呢?”
车子过了铁路,一直往北开去。越往前走,道路越开阔。
东方的地平线上,曙色越来越浓,今天的天气也冷,太阳快出来了吧?
老妹问:“二哥,那五婶去世,小芬姐知道消息吗?”
二哥说:“五叔能不通知小芬吗?”
我说:“二哥,小芬姐现在住在哪儿?”
二哥说:“住在松原。”
前面的车子开始放缓了速度,二哥也把车速放慢。车子鱼贯驶入殡仪馆。
车子都停在大厅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冷。好像这偌大的院子,四处都是冷风。
众人下了车子,在前面排了长队。
我们在外面等了很久,又冷又饿。但都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