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涌出人流,脚步声、说笑声、拉链声混在一起。
苏依灵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江雨寒也站起来,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月的风还有凉意,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
路上没什么人了。
校门口的小吃摊收了,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但没什么人进去。
江雨寒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跟在他旁边,也是不快不慢。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江雨寒停了下来。
苏依灵也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真实。
江雨寒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他递给她,动作不太自然,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生日快乐,灵灵。”
苏依灵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她愣住了,路灯的光落在那条银色丝带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说“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回答“没有”。
哥哥一定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一直等到现在,先给她一个惊喜。
“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依灵接过盒子,手指碰到绒面的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上周。”
“哥哥上周就知道我生日了?”
“你去年说过。”
苏依灵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也许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晚上,也许是某个不经意的契机。
她以为他没有听见,他听见了,记了将近一年。
她低下头拆开丝带,打开盒子。路灯的光照进盒子里,照亮了躺在黑色绒布上的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月亮,月亮中间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路灯下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她盯着那颗蓝色的宝石,看了很久。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然后抱住了他。
苏依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指抓着他校服的后背,抓得很紧。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他。
江雨寒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团。
他们抱了很久。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亮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又暗下去。苏依灵没有松手,江雨寒也没有催她。他感觉她埋在他颈窝里的脸有一点湿,他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没有问。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三分钟,也许更长。苏依灵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着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过梧桐树的影子,走进小区,走进电梯,数字一格一格的往上跳。
苏依灵把那根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银色的链子从指间垂下来,坠子在路灯下轻轻晃着,那颗蓝色的宝石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在她掌心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好几秒,嘴角翘着,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丝带。她的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雨寒,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哥哥,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江雨寒把手插进口袋里,想了想。
“8月24号。今年就19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把那个日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在背诵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
她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江雨寒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他自己18岁生日那天的事。
那天下着大雨,江雨寒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束花。
花的包装纸被雨水打湿了,皱巴巴的贴在花茎上,等待着答应了和他一起去看电影的宋书瑶。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从下午等到黄昏。
最后宋书瑶还是没有来,也没有消息,连一条“我不去了”的短信都没有。
他后来才知道她那天跟朋友去了商场,逛了一整天,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第二天江雨寒还感冒了,在家里躺了两天。
现在想起来,那场雨、那个站在树下的傻子、那束被雨水泡烂的花,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对,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
他收回目光,把那场雨从脑海里赶出去。
那场雨,那个人,那个傻子,都过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