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许灵薇扑进顾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在这时间流速极快的道塔七层，她已不知枯坐了多少个日夜，指尖磨出厚茧，灵力耗尽又充盈，反反复复，只为将那千幻琵琶上那残破不堪的阵纹修补。
此刻见到顾云，所有的疲惫与思念瞬间决堤，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礼节。
顾云抬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带着几分歉意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在这里的每一天灵薇都过得非常充实！”
许灵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明亮，摇头道：“修复千幻琵琶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不过我成功克服了！”
“连师尊都说我是绝无仅有的阵道天才呢！”
”你看……“
她说着，指向一旁玉匣之中的千幻琵琶，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流转着诡谲而绚丽的彩色纹路。
浑然一体，精妙绝伦。
顾云伸手就要去触碰，却不曾想另外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比他还要快。
“不错，不错！”
“小妮子，你干的真不错啊。”
仔细把玩着千幻琵琶，楚箬瑶赞不绝口。
“楚前辈你干嘛呀，我还想让殿下他看看呢。”
在这大罗道塔里一同度过了这么多岁月，许灵薇明显是和楚箬瑶她们都混熟了，说话的语气也都随便了许多。
“怎么，此物是顾云亲口说的要交给我的。”
“堂堂顾家大少爷，莫非还想要反悔不成？”
顾云摆摆手，并没有和楚箬瑶计较：“区区俗物，本就是为了楚前辈准备的。”
“如今修复完成，恰逢其会，楚前辈竟然想要，取走便是。”
说完，他直接转向钟灵毓，神色一正。
“钟前辈，晚辈此次进来，实有要事相求。”
说着他直接无视掉楚箬瑶，走到钟灵毓身边，拉着她的手就向着里屋而去。
“借一步说话。”
钟灵毓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眸光微动，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拉着，脚步从容地跟上。
身后传来楚箬瑶的嘟哝。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鬼鬼祟祟的。”
“楚前辈别生气嘛。”许灵薇凑过来，笑嘻嘻地打圆场，“殿下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师尊商量。”
“谁生气了？”楚箬瑶将琵琶往怀里一抱，抬了抬下巴，“他爱找谁找谁，与我何干。”
“千幻琵琶如今已经修复完成，老娘立刻就和他辞行！”
“这什么破塔，冷冷清清的，你们能待的住，我可待不住！”
“可是楚前辈之前明明也很……”
许灵薇小声嘟哝道。
“也很什么？”
楚箬瑶测过身子，眼眸钟闪着危险的光芒。
许灵薇急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多。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继续给楚箬瑶上眼药，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惨。
姜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静修室内，道韵如纱，从穹顶垂落。
钟灵毓拂袖一挥，地面上浮现出两个蒲团，素白如雪，纹路古朴。
她率先坐下，姿态端正，青衣铺展如莲叶，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顾云，神色淡然。
“说吧，什么要紧事，这般神秘？”
顾云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钟灵毓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我最近感觉自己的阵道修为实在是没什么寸进，便想着来找前辈讨要些感悟学习学习，不知前辈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钟灵毓俏脸上瞬间染上红霞，什么阵道感悟，她还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我、我这些天都在指导灵薇修复千幻琵琶，哪、哪有时间给你准备什么阵道感悟。”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云带笑的目光。
先前的约定犹在耳边此刻提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清冷威严一扫而空，她的声线清泠，却悄悄软了几分底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顾云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就是这种将清冷仙子拉下马的戏码屡见不鲜，却又让人津津乐道。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逗弄下去，而是收敛了戏谑的神色，缓缓端正身形。
“既然前辈没空梳理感悟，那便罢了。”
“我此番入塔寻你，确实有一桩棘手大事，需得借你之力相助。”
见他终于说起正事，钟灵毓悄然松了口气，脸颊的绯红渐渐褪去，清冷眸光重新凝起认真之色：“你说。”
顾云抬手一挥，虚空之上，万千繁奥至极的纹路骤然浮现，层层叠叠铺开，密密麻麻的阵纹交织纵横，裹挟着一股远超帝境的磅礴威压，正是他束手无策的十方俱灭大阵。
刹那间，整个静修室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
层层叠叠的金色道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钟灵毓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收紧，看着顾云展开的阵图，整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
身为阵道大帝的她，见过的阵法何止千万。
单论这方面的造诣，哪怕是玄机大帝也未必就能超越她。
不管是上古遗阵，仙人手笔，还是禁地绝阵，图腾战阵，只要是与阵法相关的事物，她都曾亲身参悟过。
但她平生所闻，论起杀伐之气，却没有能与眼前这座阵法相提并论的。
“十方俱灭大阵。”
“不知前辈，可曾听闻？”
“十方……俱灭？！！”
钟灵毓缓缓站起身来，青衣无风自动，她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尖凝聚一点金光，小心翼翼地点向阵图最外围的一道阵纹。
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钟灵毓只觉四肢百骸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眼前金星乱舞，识海中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了她的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