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堵着的闷劲吐了出去。
孙师傅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那老东西不讲理?”
苏婉没说话,回头看了眼竹屋,算是默认了。
孙师傅叹了口气,“你给的钱,他不是拿去自己花。”
安小英撇嘴,“不是为了自己花,也是为了给家里人花。”
苏婉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她记下了,“孙师傅,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孙师傅看着她生气的模样,自顾自说道:“岩罕那老东西,他家本来人丁兴旺,老老小小三十几人,战争时期征兵,大半年轻人被征入民夫不知所踪。后来过了几年安生日子,飞机又来了,炸了一轮,死了大半。”
“家里就剩他和一个妹妹,他将自己卖了给人做工,后来主家看他老实本分,将女儿嫁给了他,教了他手艺。”
孙师傅看向苏婉,“前些年岩罕的村子发生了大地震,他老伴儿子,妹妹一家都没了,就剩他一个小孙子和外孙侥幸活了下来。”
孙师傅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竹楼,“孙子出生后身子骨就弱,得了疫病以后,更是三天两头生病,土方也试了,卫生所也试了,都不管用。”
安小英听了,火气消了一些,“他既然缺钱,那为什么最开始不想给我们做戒指啊!”
苏婉心里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岩罕真的那么缺钱,有人送上门来做生意,不是该求之不得吗?
可他从头到尾都板着脸,话都不肯多说,几次三番地将她们撵出去。
“你们也看到了,他那性格跟那茅厕的石头一样,”孙师傅摇了摇头,“寨子里有人看上了他的手艺要学,他说了难听的话将人撵走了,一来二去,把人都得罪光了。后来那边的人放话,不让他做生意。”
安小英皱着眉头,“凭什么呀?”
“凭什么?”孙师傅苦笑一声,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苦涩,“凭人家能开会点名,岩罕那老东西之前一直小心翼翼,但是孙子生病,没办法。”
他顿了顿,看了苏婉一眼,“我跟他说了你男人是部队的营长,你有钱!”
苏婉猛地抬头,眼神变了变。
怪不得岩罕明明不情愿,最后还是松了口。
可是他明明都知道自己有钱了,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直接要高价呢?
是什么原因让他中途变了卦?
“孙师傅,你!”安小英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还说婉婉有钱啊!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宰吗?”
孙师傅叹了口气,“我是想告诉你,他加你那十五块钱,不是贪。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他孙子看病要钱,他又不敢正大光明接活,只能逮着一个是一个,你也别怪他,要怪就怪这个世道。”
苏婉沉默了,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如果是几年后,以岩罕那精湛的手艺,倒是真的会挣到钱,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同情岩罕的遭遇,可她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警觉。
她和孙师傅并不熟,上次在家具厂打过一次交道,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接触下来,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心,替岩罕说了这么多好话?
又是引荐,又是翻译,又是解释,现在还一路送她们出来。
苏婉看向孙师傅,心思微动。
“孙师傅,我谢谢你刚才帮忙引荐。”苏婉停下脚步,“您说的那些苦衷,我可以理解。岩罕师傅不容易,我同情他。”
苏婉话锋一转,“但是,同情归同情,不代表我不生气,不代表他做事的方式就对。说好的价格,说变就变,一点诚信都没有。这戒指的钱我认了,就当买个教训,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不管什么目的她不想管,也没能力去管。
难道每个人跑来对她说自己的苦衷,她都要掏钱,都要去管吗?
孙师傅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起苏婉。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心还挺硬。”语气中的温和褪去一些,带上了一丝冷硬。
苏婉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转身往主街走去,刚走出几步,身后的竹楼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孙师傅循声望去,脸色微微一变,“坏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