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转炮口,对准了第二个目标。城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七百米。这是一处面积很大的露天堆放点,弹药箱铺了大半个空场。他连续打了三轮,从左边扫到右边。四十毫米炮弹像钉子一样钉进弹药箱,每一发打进去都带起一团碎片和火花,然后整片区域像点着了引信一样,从一个点开始,火焰迅速向四面蔓延,几秒钟之内整个堆放点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两辆m19轮换射击,一辆打的时候另一辆换弹夹。张浩浩在弹药架和炮闩之间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弹夹打空了他三秒钟内把新弹夹塞进去,拍一下炮手的肩膀示意装填完毕。
城里此时已经完全乱了。到处是爆炸声和火光,殉爆的炮弹在空中乱飞,一颗一颗地落在城区各处,每落一颗就带来一声新的爆炸。从丘顶上看下去,整座洪川城像一口正在翻滚沸腾的锅,里面的东西在不停地炸裂、翻腾、喷涌。浓烟已经升到了几百米的高空,在微风中缓慢地向东飘移,遮蔽了半个天空。
在这种混乱中,丘顶上两门四十毫米炮的射击声完全被淹没了。城里的人不可能分辨出哪些爆炸是弹药殉爆,哪些是从外面打进来的。就算有人注意到了北面山丘上的炮口焰光,在遍地火光之中也根本辨认不出来。
方天朔一个目标一个目标地打过去。城北一处。城东两处。城南一处。城西南一处。每一处被四十毫米炮弹击中后,都在几秒到十几秒内引发殉爆,加入了整个城市的爆炸链条。
有一处堆放点方天朔打了三轮都没能引爆。他仔细看了一下,那堆物资的篷布颜色跟别的不太一样,箱体形状也不同。可能不是弹药,是被服或者帐篷之类的非爆炸性物资。他放弃了这个目标,把炮口转向了下一个。
射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最后一个弹夹打空的时候,方天朔踩开击发踏板,炮闩咔嗒一声弹开,炮膛里空了。张浩浩伸手去摸弹药架,摸了个空。
"没了。"
方天朔从瞄准具上抬起头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洪川城。
整座城市在燃烧。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几乎每一处弹药存放点都已经被引爆。有些已经炸完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残骸和不时崩裂的火星。有些还在持续殉爆,每隔几秒钟就传来一声闷响,间或夹着一声更大的巨响,那是大口径炮弹或者整箱炸药一起殉爆的声音。每一次巨响之后,又一团蘑菇状的烟柱从城区里升起来,加入天空中已经连成一片的黑色烟幕。
从地面到天空,整个洪川上方的大气都在发光。不是灯光,是火光。城市自身在燃烧,天空被烧红了,连云层的底面都映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方天朔从来没有见过一座城市以这种方式毁灭。不是被炮击,不是被轰炸。是自己烧自己。几万吨弹药像一颗巨大的火种,从内部把整座城市点燃了。
洪川的后勤补给枢纽,在这一个小时里,化成了灰烬。
方天朔跳下了m19的战斗室。
"任务完成。撤。"
他从车体上拧开油箱盖,汽油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张浩浩从另一辆车上也拧开了油箱盖。两个人各自把油箱里的汽油引出来,浇在车体上、履带上、战斗室里。汽油顺着装甲板的缝隙往下流,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方天朔划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火焰在夜风中跳了两下。他看了一眼面前的m19。仁川,西进,松树林,洪川。这两辆车跟着他走过了半个半岛。现在,它们要在这里结束了。
他把火柴扔了出去。
汽油"轰"的一声燃了起来。火焰沿着装甲板迅速蔓延,几秒钟之内就包裹了整辆车。另一辆也被张浩浩点着了。两团火焰在丘顶的树丛间熊熊燃烧,映亮了七个人的脸。
方天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七个人跑下土丘,钻进树林里停放的那辆卡车。方天朔坐上驾驶位,拧钥匙,发动机响了。
张浩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洪川城方向的天空。整片天空都是红的,像一场提前到来的日出,但这个日出的颜色是血红色的,而且从南面而不是东面升起来。
"旅长,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