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江从路边的树丛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糊满了泥。他带着十七名特战队员已经在这里干了大半夜,公路北面一公里处埋了两排反步兵地雷,两侧的山坡上挖了三道战壕,轻重火力点交错配置。
方天朔跳下卡车,先沿着阵地走了一遍。吴大江的活干得不错,射界清扫得很干净,战壕之间有交通壕相连,撤退路线留了两条。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山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黑漆漆的,从公路上完全看不见山坡上藏着人。
"把两边山上的树点了。"
吴大江愣了一下:"点……点树?"
"对,全点了。能烧多少烧多少。整条公路五公里,两边的山坡全给我烧起来。"
吴大江虽然不明白,但当即执行了命令。特战队员和九十一团三连的战士散到两侧山坡上,把松树枝砍下来堆在一起,浇上卡车油箱里抽出来的汽油,一堆一堆地点燃。松木干燥,沾了油之后烧得噼啪直响,十几分钟之内,两侧山坡上火头四起,浓烟顺着山风灌进了谷底,整条公路像被一床灰白色的大棉被盖住了,能见度迅速降到了不足三十米。
张浩浩看着弥漫的烟雾,忽然明白了:"旅长,高招。敌人过来看见这片烟,压根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人。"
方天朔点了点头:"一百多个人的阵地,搁在光天化日之下,人家远远一看就知道底细。烟雾把一切都盖住了,他们看不见我们有多少人,看不见火力点在哪儿,看不见阵地怎么摆的。只能靠猜。而人在惊慌失措的时候,猜出来的数字永远比实际的大。"
他让所有人进入战壕,检查武器弹药,然后趴着不动,等待。
夜风把烟雾吹得忽浓忽淡,有的地方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有的地方薄了一点,能隐约看到对面山坡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辛辣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方天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水壶里的水倒在毛巾上蒙在脸上。
两挺重机枪分别架在公路左右两侧的高地上,形成交叉火力。六零迫击炮设在二线阵地上,射击诸元已经标定好了。三连的步枪手沿战壕一字排开,轻机枪配置在几个突出部。91团的人虽然不是特战队员,但基本功很扎实,趴在战壕里端着枪,镇定自若。
过了半个小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了稀疏的枪炮声。不是特别密集,断断续续的,但一直没停。
方天朔侧耳听了一会儿,说:"城山里方向。人民军游击队和韩军第五师的增援部队碰上了。"
他不太担心。之前游击队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火力比以前强了一倍不止。而韩军进攻时的战斗力一向拉胯,守可以守,攻就差得远了。游击队只要在那里拖上几个小时,就够了。
他把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的公路尽头。那是敌人南逃的必经之路,寒溪是绕不过去的一个节点。他已经在这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