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后面的一小片空地上，谢队长让人架起了一口行军锅，把李福远之前搜罗的十几个肉罐头全倒了进去，加水煮了一大锅肉汤。罐头是从横城弹药库捡来的，打开之后是粉红色的午餐肉。特战队员们已经嚼了好几天的压缩饼干，闻到肉味一个个眼睛都亮了。91团三连的战士更是围了过来，他们穿插了两天两夜，累坏了，一顿热饭也没吃过。

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和香味的时候，旁边的担架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肉汤里多放点胡椒粉，更好喝，还能压住肉罐头的腥味。"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李福远躺在担架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一抽一抽地朝上翻着，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张浩浩蹲下去看了看他那副馋嘴的德行，哭笑不得："你昏了一路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李福远伸手摸了摸自己头脑勺，指尖碰到那个鸡蛋大的青包，龇牙咧嘴地缩回了手："谁拿罐头砸我来着？这账我可记着呢。"

老许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不是谁砸你，是你自己命好，接了一发肉罐头。"

战壕里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笑声。方天朔端了碗肉汤过去递给李福远，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火光映在这些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尽管每个人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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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线开始泛白的时候，东北方向的公路上传来了隐约的引擎声。

方天朔趴在战壕边沿，举起望远镜朝烟雾外面望去。烟幕在寒溪这一段最厚，往东北方向逐渐变薄，五百米外的公路上隐约能看到轮廓。

引擎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履带碾压碎石路面的金属声响。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他们在烟雾外面停下了。"吴大江趴在他右边，嗓子压得几乎听不到。

方天朔没说话。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烟雾边缘处的几个模糊身影。两辆坦克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炮管像两根灰色的手指戳在半空。几十个戴着钢盔的人从坦克后面散开，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端着枪四处张望。他们的动作很警觉，但也很疲惫，好几个人一蹲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

其中有几个人的头上缠着东西，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呈现出暗红色。是法国营的红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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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营的残部在烟雾前面停了十几分钟。他们不敢进，但也不敢退。有些人干脆坐在了路边，背靠着弹药箱合上了眼。他们从自隐里跑了几个小时，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又过了一阵，更大的动静从北面传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车门的碰撞声，还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杂乱脚步声。一队卡车和吉普车在法国营后面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一群人。一个穿上校军装的人从吉普车里走下来，脸上有几道被玻璃划出来的伤口，左耳上糊着一块已经渗透了血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