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过来的是对方的尖兵侦察部队。两辆吉普车打着小灯在前面慢慢开,车速很慢,走走停停,后面跟着一辆卡车,车斗里坐着一个班的步兵,枪口朝外,如临大敌的样子。每走一段路,车上的人就往天上打一发照明弹,白晃晃的亮光挂着小降落伞从空中飘下来,把公路和两侧几百米的地面照得雪亮,连地上的石头和草丛的影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车上的人端着望远镜仔细查看前方和公路两侧的动静,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又继续往前开。吉普车和卡车的轮子从埋着地雷的路面上碾过去,地雷纹丝不动。五千多人趴在山坡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睁睁看着那几辆车从伏击地段的正中间穿过去,心全提到了嗓子眼儿。
方天朔趴在五百米外的山坡上,透过蔡司望远镜看着那颗照明弹缓缓下落。亮光在风中摇晃着,照亮了公路两侧三四百米的范围。三四百米。他暗暗庆幸自己把伏击阵地退到了五百米外,如果按常规距离在两三百米处设阵,这会儿早被照得一览无余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捏了一把汗。那几辆吉普车经过制高点下面的时候,车上的人只是往山顶方向扫了几眼,并没有派人爬上去搜索。如果他们上去了,山顶上那些盖着伪装网的重机枪一定会被发现,整个伏击就前功尽弃。但他们没有上去,大概是急着赶路不愿费那个功夫。
尖兵侦察部队过去之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对方的主力出现了。先是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密集,像闷雷在地底下滚。然后公路尽头亮起了一长串车灯,一眼望不到头。
打头的是七八辆坦克,三十多吨的铁家伙碾着碎石路面隆隆驶来,履带刨得路面坑坑洼洼,扬起漫天灰尘。坦克后面是一条望不到尾的车队,两百多辆卡车首尾相接,车厢里坐满了步兵,枪管子密密麻麻地从车帮上探出来。车队中间夹着十几门牵引式榴弹炮,粗短的炮管子在车灯的光里一晃一晃的。这是一个满编步兵团,带着配属的炮兵营和坦克连,总兵力不下四千五百人。
方天朔看着这条钢铁长龙一点一点驶进口袋,心跳快了起来,但手很稳。他在等打头的坦克碾上雷区。
轰。
第一辆坦克压上了地雷。一团火光从车底喷出来,履带被炸断,几十吨重的车体猛地一歪,横在了路面上,把本来就不宽的公路堵了一大半。紧跟在后面的第二辆坦克刹车不及,一头撞上去,两辆铁家伙绞在一起,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后面的车队急停,几辆卡车追了尾,车厢里的步兵被颠得东倒西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制高点上的火力组已经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