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和无座力炮同时怒吼起来,居高临下地往公路上倾泻火力。无座力炮专打坦克,从制高点往下射击,坦克薄弱的顶部装甲暴露无遗,几发炮弹下去,又有三辆坦克起火殉爆,炮塔盖子被掀飞出去。重机枪扫的是卡车车队,曳光弹一条条火蛇似地扑进车厢,帆布被打成碎片,里面传出一片惨叫。
制高点开火不到三分钟,两侧山坡上的主力部队发起了冲击。方天朔抬起信号枪朝天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信号弹拖着一道亮光划过夜空,还没落下去,两侧山坡上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五千多人从五百米外的反斜面上潮水一般涌下来,枪声、喊杀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汇成一片,把整个山谷填得满满当当。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端着刺刀往公路上插,跟从卡车上跳下来仓皇应战的敌军步兵绞杀在一起。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残骸,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橘红色,分不清是汗是血。
混战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对方虽然人数不少,武器装备也精良,但伏击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再好的兵碰上这种仗也没辙。建制全部打乱了,连排之间通讯中断,各自为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坦克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有一辆试图倒车逃走,履带碾上地雷,轰的一声瘫在原地。炮兵连炮都没来得及从牵引车上卸下来就被端了,炮手们举着手从牵引车后面走出来,一脸茫然。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队形全散了,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在火光和硝烟里乱成一团,有的趴在卡车底下还击,有的钻进路边排水沟里缩成一团,有的干脆扔了枪往路边的灌木丛里跑。
最先崩溃的是车队尾部。那里离主雷区最远,公路还没有完全堵死,残余的步兵丢下武器和装备,沿着公路拼命往横城方向跑。跑在前面的人连靴子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路面上,跌跌撞撞地逃命。有人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弹药带、水壶、头盔全都扔掉,恨不得把能扔的都扔了好跑快一步。
溃退像瘟疫一样从后往前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逃跑的行列,到最后连一些还在抵抗的小群也撑不住了,枪一扔就跟着跑。
方天朔站在山坡上看着溃兵远去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对方往南跑就让他跑,追出去容易撞上后续部队的火力,犯不上冒那个险。这一仗的目的是迟滞,不是歼灭,能把这条路堵死就够了。
枪声稀落下来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线鱼肚白。公路上的景象触目惊心,烧毁的坦克和卡车残骸横七竖八地堆在路面上,浓烟裹着火焰翻涌上升,把半边天空染成了灰红色。弹坑密密麻麻,碎弹壳铺了一地,空气里全是硝烟、柴油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呛人气息。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物资。李福远带着人从南到北一辆辆卡车翻过去,越翻越兴奋,嗓门越来越大。一百七十多辆基本完好的卡车,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连同炮弹,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罐头箱和汽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