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喊了声出发。

一百二十多辆卡车依次点火，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101团的战士们跳上车厢，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步枪夹在膝盖中间，背靠着车帮，有的把钢盔扣在脸上遮光。连续作战了一天一夜，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限，屁股刚沾上车板就开始打盹儿，卡车一颠一颠的，跟摇篮似的，晃两下就睡死过去了。

方天朔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吴大江开车。车灯压到最低，只留一丝光亮照着前面几米远的路面。从丰岩里先往北走，原路返回寒溪里，然后在寒溪里转向西南，沿24号公路往洪川方向开。

这条路十二军的部队已经控制了大半段，沿途的哨位远远看见车队过来，认出了车上的志愿军标识，打了个手势放行。一百多辆车首尾相连，车队绵延两三公里长，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像一条暗绿色的长蛇贴着公路蜿蜒南下。

过了寒溪里之后，公路往西南方向延伸，两侧的地形变了。山势矮了下来，视野逐渐开阔，方天朔心里有些不踏实。地形越开阔，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他让吴大江加快速度，同时传令后面的车辆拉开间距，每辆车之间至少隔五十米，万一遇上空袭，不至于一锅端。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队进入洪川以北的丘陵地带，公路在几座矮山之间蜿蜒穿行，两侧是稀疏的松林和低矮的灌木丛。方天朔正盯着前方的路面，忽然路边的树丛里闪出了几个黑影，有人打着手电筒在前方晃了两下，示意停车。

吴大江一脚踩住刹车。方天朔右手按上腰间的手枪套，压低身子从车窗往外看。

"自己人！"黑暗中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说的是地道的河南话，"44师132团侦察班！"

方天朔松了口气，跳下车。几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战士从树丛里钻出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班长，个子不高，圆脸膛，背上斜挎着一支冲锋枪，腰上挂着两颗手榴弹。他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说："报告首长，前面不能再走了。从这里往前不到五公里就是洪川城，对面的第二师就驻在城里。他们外围有巡逻队，白天还有装甲车沿公路来回跑。我们班在这一带潜伏了两天了，巡逻路线和换哨时间都摸清楚了。"

方天朔蹲下来，铺开地图，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城里有多少兵？重装备什么情况？外围防线怎么布的？纵深有没有预警哨？

侦察班长一条一条地答，说得简明利落。对方的第二师虽然在前两天的战斗中损失惨重，23团和38团先后被打残，但收缩到洪川之后，兵力仍然有将近八千人。城里城外加起来几十辆坦克，还有两个营的105毫米榴弹炮。城北和城东设了观察哨，白天用望远镜盯着公路方向，晚上打照明弹。

方天朔听完，心里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