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走看来都有问题。我看只有先往东南方向走。"

东南？

那是韩军首都师的防区。往东南走不是迎着敌人的纵深去吗？

张政委愣住了。刘参谋长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孙主任也是一脸不解。

"就是要往敌人想不到的方向走，才能出其不意。"李团长看出大家的疑虑，语气不紧不慢，没有铿锵之声，却极有穿透力，"我们先向东南走，然后拐到南汉江以东的大山里去。那边是敌人后方，没有整建制的部队防守，空隙大得很。然后再从东面插过去，只要过了广川，问题就不大了。即便路上碰到韩军拦路，咱们一个团硬打也能打出一条路来。"

说着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下珍富里往东南，过南汉江，沿东海岸山地往北兜回来。一道又深又远的弧线，弧线的尽头是自己人的阵地。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刘参谋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以进为退！团长这招高！"

张政委想了想，也点了头。孙主任没有异议。

大家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个看似冒险的方案恰恰是最安全的。敌人正在从北面和西面围过来，盯的就是91团北返的路。谁也不会想到，被围住的部队不往回跑，反而朝敌人纵深钻。

李团长拿起耳机，把方案报告赵师长。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师长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激动得多：

"老李，就照你们的方案办！一路上一定要灵活机动，千万要灵活机动！我率领93团顶住敌人，掩护你们向东南去。路上注意跟我们保持联系。"

李团长听得出来，师长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赵师长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师里帮不上91团什么忙了，全凭他们自己闯。搞不好这一回就是生离死别。

但李团长没有多想。他立刻下令：各营去掉防空伪装，队伍排列整齐，把缴获敌人的钢盔全部戴上。

来个瞒天过海。

一千多号人把自己的军帽塞进背包，换上缴获的钢盔，队列排得整整齐齐，大摇大摆地往东南方向开进。空中远远望去，活脱脱一支追击志愿军的韩军部队。

30日上午十点，李团长亲自带一个侦察班到南汉江边选定涉渡点。江水不算深，但五月底山里的融雪水凉得刺骨，一下去腿肚子就开始抽筋。全团依次涉渡，水漫到胸口的时候整个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士兵们咬着牙把枪举过头顶，一步一步蹚过去。河底的石头又圆又滑，有人脚下一绊差点栽倒，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背带。全团过完江，进入内基里以北的茂密山林隐蔽休息。

白天不能动。天上的飞机一拨接一拨地过，螺旋桨的嗡嗡声在山谷里来回撞。有一回两架飞机在头顶上盘旋了足有五分钟，所有人把脸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全团在林子里趴了一整个白天，不许生火不许喧哗，每人啃两口炒面喝几口溪沟里的冷水，就算一天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