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远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张浩浩也咧了嘴,一拳捶在吴大江肩膀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起来。山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方天朔转身看了一眼种子山主峰。天快亮了,188师的先头部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李福远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几份分给身边的人,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
"走吧,"他说,"涟川那边还有大活儿等着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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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山的战斗只是189师血战铁原的一个缩影。
在整条防线上,蔡师长把全师一万多人撒成了两百多个小据点,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山头、每一道山梁、每一处隘口上。敌人的炮火可以把一个据点炸成平地,但炸完了往前推,下一个山头上又有人在等着。一颗钉子拔掉了,旁边还有十颗。
骑一师和美三师的参谋们在地图上标注189师阵地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他们头疼不已。每拔掉一个,就要消耗几十发炮弹和一次步兵冲锋,而他们面前还有两百多个。
255.1高地上,566团8连副排长李炳群带着七个战士守了整整两天。
阵地不大,方圆不过百来米,但卡在两条山路的交汇处,是敌人往纵深推进绕不过去的一颗钉子。敌人先后发起了十三次进攻,一次比一次猛。头几次是一个排一个排地上,后来换成了一个连。
七个人靠着两挺轻机枪和几箱手榴弹打退了前十二次。每次打退一波,副排长就让大家把敌人丢在阵地前的弹药捡回来,子弹不分口径,能塞进枪膛的全要。
到第十三次的时候,捡来的子弹也打光了,手榴弹只剩最后两颗。李炳群把两颗手榴弹揣在怀里,让最后两个还能动的战士往后撤。那两个人不肯走,他骂了一句,拿枪指着他们逼走了。
等敌人冲上阵地的时候,李炳群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拉响了两颗手榴弹。
事后打扫战场,阵地上只找到了一条被炸断的枪带和半个水壶。
233.2高地的情况更惨烈。
567团3营营长马兆民带着八十七个人守一处山脊阵地,正面宽度不到三百米,敌人白天用三个步兵连轮番进攻,中间穿插着密集的炮击和空袭。头一天还能顶得住,第二天弹药开始紧张,第三天彻底断了补给。
八十七个人打剩不到二十个还能拿枪的,阵地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石,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马兆民自己身上中了三处弹片,一块嵌在肩胛骨里取不出来,左腿的裤管全被血浸透了,靠着沙袋坐在那里指挥,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最后一波冲锋上来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没有一发子弹了。马兆民用牙咬开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铁盖子,等敌人冲到眼前三四米的距离,拉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