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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美人是魔?

大玄历,新元二年,夏末。玉京,皇城。

距离大玄人主大婚,已过去一年有余。

上半年,朝廷诸事渐入正轨后,秦墨便带着杨玉婵等人,轻车简从,游历山川。

这一路,看过九千里大漠,看过无垠北疆,看过南乌之外的大赤部落,群山连绵。

秦墨看的是山河,是民生,亦是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浩瀚的人道气运。

天下主之道,并非枯坐朝堂便能圆满。

半年游历,见天地,见众生,亦是在见自已心中的天下。

如今归来,沉淀感悟,修行便成了日常的重心。

承天殿侧,专辟了一处静室,名“问道阁”。

阁内并无奢华陈设,唯有书架林立,典籍如山,涵盖经史子集、百家之,乃至许多来自诸天万界的修行杂论,近来又多了一批佛经典籍。

天下主之道,玄奥无穷。

看似依托人道气运,实则包罗万象,以一道衍万法。

欲达圆满,古来有两条路:一为“集器”。

寻回散落诸天的人皇印玺碎片,重聚初代人皇鼎,以此为核心,统御天下气运。

另一条则为“衍道”。

不假外物,以已心为炉,将与人道相关、由人道衍生或交织的诸般大道,如武道、剑道、兵道、文道……乃至佛法、道法,皆推演至自身所能及的绝巅,再以“天下主”道果为基,融会贯通,万流归宗,自然升华至不可测之境。

后者,比前者更难。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皇候选,连第一条路都走不到尽头,何况第二条?

那几乎是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传说。然而,秦墨自踏上此道,尤其是经历了天地同尘、双道同证后,冥冥中有所感,那条不可能之路,或许才是真正契合他,也唯有他有机会去尝试的路径。

近日,秦墨参悟的方向,便落在了“佛”上。

他开始沉浸于浩如烟海的佛经之中,从最古老的阿含诸经,到后来兴起的诸般大乘经典,乃至一些禅门公案、密藏真,皆有所涉猎。

宫中西北角,有一处清幽宫殿,名为慈航殿。

此处本是先帝时为皇后礼佛所建,如今自然成了太后吕宓的居所之一。

吕宓虽已舍弃了慈航传承,但多年浸润,佛学修养极为深厚,气质中也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空灵出尘的韵味,仿佛误入红尘的观音大士。

秦墨参佛有疑,自然会想到这位宫中佛法造诣最高之人。于是,慈航殿的偏殿静室,便时常出现这样的景象:

年轻的帝王与身份尊贵的太后,隔着一方案几,对坐论经。炉中檀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

吕宓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长袍,袍角绣着淡淡的银色莲纹。

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此刻跪坐于蒲团之上,腰背挺直,脖颈修长,如山巅雪莲,清冷皎洁。

她手持一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正娓娓道来其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奥义,声音平和清越,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眼神专注而澄澈,仿佛真的只是两位修行者在交流心得。

秦墨则是一身玄色常服,坐姿略显随意,一手支着下颌,目光却锐利如鹰,听着吕宓的讲解,时不时提出几个刁钻甚至堪称离经叛道的问题。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吕宓念罢一段,抬眼看向秦墨,“陛下,此句关键在于‘照见’,非是消灭,而是洞悉其虚妄本质,苦厄自然无所依存。”

秦墨笑看着她,忽然问道:“太后,依佛理,美人可是魔?”

吕宓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将话题引向此处。

她略一思索,认真道:“红颜白骨,皆是虚相,美人本身并非魔,令人沉溺、产生贪爱执着的心魔方是魔。起心动念,贪嗔痴慢疑生,便是入了魔境。”

“哦?”秦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吕宓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依旧堪称绝色,且因常年修佛更添一份别样风韵的脸上,缓缓道,“那依太后所,朕若想在这修行路上更进一步,是否该斩断一切俗世欲望,包括……对世间美好皮囊的欣赏之心,方能接近佛性,乃至成佛?”

吕宓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让她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悸。

她垂下眼帘,拨动了一下腕间的沉香木念珠,声音低了几分:“大乘佛法,讲求即心即佛,烦恼即菩提。

戒是初阶,定是过程,慧才是究竟。真正的解脱,并非强行压抑欲望,而是如实观照,承认本能,却不被其奴役,达到一种伸掌攥拳,皆能自如的大自在心境。

强行去斩,本身便是着相,是另一种执着。”

“如实观照,承认本能,却不被奴役……”秦墨重复着这句话,起身绕过案几,缓步走到吕宓身侧。

他靠得很近,近到吕宓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殿内檀香,形成一种独特而具有侵略性的气息。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吕宓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捏着念珠的指尖微微用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太后的端庄,只是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秦墨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太后,朕这半年来,青灯古佛为伴,手不释卷,心无旁骛。可此刻,听着太后讲经,看着太后……”

他目光似乎扫过吕宓轻颤的睫毛、白皙的耳垂,以及那在素雅衣袍下,因略微紧张而起伏,曲线惊人的胸脯,“朕忽然……起心动念了。”

吕宓呼吸一滞,脸上倏地浮现一抹红霞,猛地抬起眼帘,看向近在咫尺的秦墨,那双总是平静澄澈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明显的慌乱、羞恼,以及一丝难的情绪。

“陛下!此乃佛门清静之地,岂可……岂可妄!”她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却泄露出了一丝颤音。

秦墨却恍若未闻,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追问:“太后方才说,‘自如’高于‘戒’。

那朕此刻,是该遵从本心,自如一些……还是该恪守礼法,强行去戒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最敏感的部位,吕宓浑身一颤,只觉得那股热气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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