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如萍,跟我回去!”她最后冷冷扫了一眼呆若木鸡、泪痕未干的如萍,语气不容置喙,又转向傅文佩,眼神依旧带着冰碴,“傅文佩,依萍的事,以后不劳你‘费心’。”
说罢,她拉起还在发懵的如萍,转身就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前世的憋屈和今生的决心踩实。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潮湿的夜风裹挟着弄堂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雪琴正要带着如萍上车,却一眼瞥见弄堂口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微微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李副官!
王雪琴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这个总是挂着愁苦面容的老部下,如何一次次“迫不得已”地向依萍开口借钱,如何用“司令的恩情”“老兵不易”这样的话术,将依萍那点微薄的血汗钱、甚至后来在大上海唱歌挣来的钱,一点点“借”走,填进他那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家用窟窿和所谓的“投资”里!
而傅文佩,每次都在一旁抹着眼泪,说着“能帮就帮吧”“李副官不容易”,仿佛依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仿佛依萍的艰难从不存在!
李副官之于依萍,哪里是什么忠仆旧部,分明就是个依附吸血、利用依萍心软和责任感的老伥鬼!而傅文佩,就是那个亲手把女儿推出去喂伥鬼的、自以为慈悲的帮凶!
怒火未熄,此刻更是浇上了一瓢滚油。王雪琴只觉得气血上涌,捏着手袋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李副官也看到了王雪琴,显然有些意外:“九姨太?您怎么在这儿?真是巧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王雪琴铁青的脸色和旁边抽噎的如萍,又看向她们身后的屋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了然。
王雪琴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她知道,对付李副官这种人,不能像对如萍那样直接叱骂。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却冷得像冰:“李副官,这么晚了,来这儿有事?”
李副官搓了搓手,叹了口气,那套说辞张口就来:“唉,不瞒九姨太,家里最近……实在是有些周转不开。可云这丫头身体又不大好,想来看看八太太和依萍小姐,看能不能……唉,我也是实在没脸,但想着司令和八太太的旧情……”
果然!又是这一套!李副官的女儿可云前世可是把依萍害惨了,最后还疯了。王雪琴心底冷笑,前世她就是太忽视这些“边角料”,才让依萍被这些人情债拖累至深。这一世,她绝不允许!
她没等李副官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惊讶和不容置疑的“体谅”:“哦?家里困难啊?那可真是难为你了,李副官。”
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走近门口的傅文佩和屋内的依萍隐约听见,“不过呢,你来晚了。依萍现在啊,我接手了。”
李副官一愣:“接手?”
“对啊,”王雪琴直起身,声音恢复清晰,带着一种宣布主权般的傲慢和“关怀”,“老爷子发话了,以后依萍的生活费和读书开销,都由公馆负责,我亲自打理。这孩子以前太苦了,现在得好好补补。这不,我刚给她安排好去最好的音乐大学,衣服鞋袜也定了要去最好的店铺置办新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李副官瞬间僵硬的脸,“所以啊,李副官,你们家的难处,恐怕依萍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一个学生,自己还要用功读书,哪能再为别的事分心?你说是不是?”
李副官脸上的愁苦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张了张嘴:“九姨太,这……这……”
“再说了,”王雪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转冷,“老爷子念旧归念旧,可也没道理让依萍一个晚辈,去负担老部下家的事,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刻薄旧人,要靠一个小姑娘接济呢!李副官,你说是这个理吧?真有难处,该去找该找的人,别总来麻烦八太太和依萍,她们母女俩,以后自有我照应。”
这番话,既堵死了李副官向依萍伸手的可能,又暗指他不懂规矩、丢了陆振华的脸,更是明确划清了界限,将傅文佩和依萍(尤其是依萍)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
李副官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是,是……九太太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