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傅文佩果然如王雪琴预料的那样,忍不住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她一贯的温婉与不忍,轻声细语道:“雪琴,话也不能这么说,李副官他毕竟是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一直忠心耿耿,如今有难处,我们……能帮衬一点是一点,也是积德……”
王雪琴猛地转头看向傅文佩,那眼神里的讥诮和冰冷几乎要溢出来,她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荒谬:“傅文佩,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拿女儿的前程和血汗去积你的德?李副官是老爷子的老人,他的难处,老爷子知道吗?公馆管不管?轮得到你在这里充大方,拿依萍去填无底洞?”
她逼近一步,盯着傅文佩瞬间苍白的脸:“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依萍的事,我说了算!她的钱,她的时间,她的精力,都得花在该花的地方!谁也别想再打着各种旗号来吸她的血!包括你那些‘慈悲为怀’!”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惨白的傅文佩和尴尬难堪的李副官,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如萍,径直走向汽车,吩咐司机:“开车,回公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氛围。王雪琴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对付完小的,又来老的,这一晚上,比她前世斗了十几年都累。
但值得。
依萍不会再被这些所谓的“人情债”拖垮,不会再为了帮李副官一家而不得不去大上海卖唱,不会再因为傅文佩的“善良”而一次次牺牲自己。
王雪琴睁开眼,眼底是冰冷的决绝和一丝疲惫后的坚定。
路还长,依萍的大学,新衣服,还有如何让依萍真正接受自己……一件件来。至于傅文佩和李副官之流,谁敢再伸手,她就剁了谁的爪子!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如萍缩在角落,还在无声地抽泣,偶尔偷瞄一眼闭目养神的母亲,既委屈又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对依萍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当众给她和李副官如此难堪。
王雪琴没心思安抚如萍。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明天,飞到了更长远的以后。音乐学校的事,得立刻着手,必须是最好的,不能让依萍有丝毫将就。
衣服鞋袜的店铺也要亲自去打招呼,款式、料子都要上乘,依萍合该用最好的……还有依萍那个倔脾气,该怎么让她顺顺当当地接受这些安排?强硬肯定不行,那孩子吃软不吃硬。
正思忖着,汽车缓缓驶入了陆家公馆气派的大门。雕花的铁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王雪琴刚下车,就看到尔豪从主楼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对母亲行踪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妈,您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如萍怎么了?”尔豪的目光落在眼睛红肿的如萍身上,眉头蹙起,“还有,我听下人说……”
“行了,有什么话进去说。”王雪琴不耐烦地打断他,径直往屋里走。
客厅里陆振华果然正沉着脸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扶手,显然是在等她。
听到脚步声,陆振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王雪琴和她身后瑟缩的如萍。
“听说,你去傅文佩那儿大闹了一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脾气的王雪琴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若是前世,王雪琴此刻或许会心虚,会辩解,会撒娇。
但如今,她只是挺直了腰背,迎着陆振华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疲惫:“不是大闹,是去管教不懂事的女儿,顺便,把该说的话说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