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由远及近,直奔依萍这间偏厢房而来。依萍心里一紧,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绸缎马甲、头发梳得油亮的小男孩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正是雪姨最小的儿子,陆家的宝贝疙瘩――尔杰。
尔杰今年刚满八岁,被陆振华和雪姨宠得无法无天,尤其瞧不起依萍这个“外面的姐姐”。
他一进门就不管不顾地蹬掉脚上的小皮鞋,绸缎马甲蹭过床边的幔帐,带起一阵微风,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扫过床榻上的依萍,看到她额角的纱布,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下巴一扬,语气刻薄又张扬:“喂,你又装病博同情呢?爸爸刚夸了你几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跟着进来的嬷嬷连忙上前,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皮鞋,又伸手想拉尔杰,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小少爷,依萍小姐是真的受了伤,在养身体呢,咱们别在这儿闹,回房去吧,先生还等着您背书呢。”
“要你管!”尔杰一把甩开嬷嬷的手,力道之大让嬷嬷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几步窜到床边,伸手就去扯依萍盖在身上的薄被,“我就不回!爸爸都被你骗了,我看你就是个狐媚子,专会哄人开心!”
依萍被他扯得一个趔趄,额角的伤口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感,她下意识地按住纱布,脸色愈发苍白。
她抬眼看向尔杰,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这不是尔杰第一次刁难她,从前她要么默默忍下,要么冷驳斥,可今日刚感受到几分难得的温情,却又被这孩童的恶意拉回冰冷的现实。
“尔杰,住手。”依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伤口的疼痛与心底的疲惫交织在一起,“我在休息,你出去。”
“我就不出去!这是我家的房子,我爱待哪儿待哪儿!”尔杰见依萍语气软弱,气焰愈发嚣张,索性爬上旁边的矮柜,伸手去够陆振华方才放在上面的报纸,“你看,爸爸都在说军火走私的事,肯定是你搞的鬼!”
说话间,他一把抓过报纸,狠狠往依萍床前砸去,报纸卷成的纸筒重重撞在依萍的胳膊上,又落在地上散开。
“小少爷!万万不可啊!那是老爷放的东西!”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去捡报纸,却被尔杰一脚踹开手。
尔杰蹲在矮柜上,拍着手笑道:“砸到你又怎么样?妈妈说了,都是因为你,家里才不得安宁,你根本就不该待在陆家!”
孩子的话语最是直白伤人,那句“不该待在陆家”,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依萍的心里。
这些年她在陆家被轻视、被排挤的过往,此刻都随着尔杰的话涌上心头。
可是,刚刚爸爸和雪姨明明……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悲哀――跟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计较,终究是徒劳,反而落得个与孩童争长短的地步。
“你出去。”依萍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别开脸,不愿再看尔杰那张满是骄纵戾气的小脸,“再闹,我就告诉你妈妈。”
“你敢!”尔杰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显暴躁,竟弯腰抓起矮柜上的青瓷小摆件,就要往依萍身上砸去,“我看你敢告诉妈妈!我砸死你这个外人!”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去阻拦,却已来不及。
依萍也闭上了眼,心头只剩一片麻木的绝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摆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紧接着便是一道冰冷得能冻住空气的声音:“陆尔杰!你好大的胆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