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尔豪又翻过一页,“上个月,他们从日本人控制的棉纺厂进了五百匹细布,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成本价。我找人打听过了,那家棉纺厂明面上是日商独资,实际上有日本陆军后勤部的背景。”
王雪琴接过文件,一页页仔细翻看。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些证据够分量了,但还差最后一环――要证明刘家和日本人的交易是绕过当局监管的走私行为。”
“这很难,”尔豪皱眉,“日本人现在在上海一手遮天,就算我们拿到证据,也可能被压下来。”
“所以要找对时机,找对人。”王雪琴合上文件,“后天宴会上,刘督军一定会到场。你父亲在军界还有些老关系,如果能当场揭穿刘家与日本人勾结走私管制物资,就算日本人想保,刘督军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妈,这样做风险太大,”尔豪担忧道,“万一激怒日本人...”
“所以我们得有后手。”王雪琴站起身,走到窗前,“秦五爷的回信到了吗?”
“还没有,但阿福传话回来,说秦五爷收下信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带话:明晚八点,‘清风茶楼’雅间。”
“清风茶楼...”王雪琴沉吟,“那是青帮的地盘,但也算中立场所。看来秦五爷也在观望。”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雪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梦萍端着托盘站在外面,脸色有些苍白。
“妈...我炖了燕窝,给您和哥哥送点宵夜。”梦萍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雪琴盯着她看了几秒,侧身让她进来:“你在外面站多久了?”
“刚到...”梦萍把托盘放在桌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妈,我都听到了。刘家要登报诋毁依萍姐姐,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去‘大上海’...”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雪琴打断她,语气却意外地温和,“坐下。”
梦萍局促地坐下,指尖攥得发白:“妈,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跑去‘大上海’,没跟刘少爷他们起冲突,就不会给姐姐和家里惹这么大麻烦。”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一时冲动,更不该瞒着你们...”
王雪琴看着小女儿慌乱又愧疚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
这孩子虽鲁莽,却也算是一片护姐之心,只是蠢得没分寸。
她伸手拍了拍梦萍的手背:“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了。你只需记住,往后遇事多带脑子,别再被人当枪使。”
尔豪在一旁附和:“是啊,梦萍,这次算你运气好,有依萍和秦五爷护着。下次再这么冒失,可没人能次次救你。”
梦萍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了,哥,妈。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要去宴会上受那些人的白眼吗?”
“白眼?”王雪琴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陆家的女儿,从不受人白眼,也从来不是孬种。后天的宴会,不是刘家的审判场,是我们的反击战。”她看向尔豪,“你明天去见秦五爷,务必问清楚他的底线。我要知道,他到底愿意为我们陆家,跟刘家和日本人撕破脸到哪一步。”
尔豪应下:“我明白。”
“还有你,”王雪琴转向梦萍,语气郑重,“后天穿得体面些,跟在依萍身边。别人问起‘大上海’的事,你什么都不用解释,只需记住一句话――我姐姐凭本事唱歌,光明正大,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梦萍抿着唇,重重点头,眼底的怯懦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