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环节结束，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依萍走下台来到穆淮安面前，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满是关切与感激：“穆淮安，你的伤……还好吗？”

穆淮安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鼻尖微红的小妮子，心中一片柔软。

自从上次自己受伤，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叫了自己的大名，便再也没叫过“穆先生”了。

这样的转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够两人听清：“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只要你安好，便一切都好。”

这轻声的叮嘱，带着旁人无法介入的亲昵与珍视，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依萍的心田。

依萍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躲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身体却被他稳稳扶住，动弹不得。

另一面，王雪琴注意到，刘子安与日本人在阳台上低声交谈，神情严肃。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着侍者上酒的时机，隐约听到了几个词：“药品...运输线...特高课...”

她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刘家与日本人的勾结，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陆太太。”秦五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看到那个日本人了吗？他叫松本一郎，名义上是贸易商，实际上是特高课的情报官。刘子安把他带来，是示威，也是威胁。”

“特高课？”王雪琴心中一凛，“他们盯上陆家了？”

“不只是陆家。”秦五爷目光深沉，“上海但凡有些势力的家族，都在他们的名单上。不过陆司令手握兵权，又拒绝与日本人合作，自然成了重点目标。”

两人正说着，尔豪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妈，出事了。我们的人发现，刘子安的人在公馆周围布了眼线，至少有六个人，都带着枪。”

王雪琴瞳孔微缩：“他想干什么？在陆公馆动手？”

“不一定，但肯定有图谋。”尔豪压低声音，“我已经安排护卫加强警戒，但宾客太多，万一...”

王雪琴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慌。你去找你父亲，但不要声张。我去会会刘子安。”

“妈，太危险了！”

“放心，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

王雪琴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一杯香槟，向阳台走去。

刘子安见她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虚伪的笑容：“陆太太，今天真是辛苦了。”

“刘老板客气。”王雪琴微笑，“听说刘老板最近生意做得很大，连日本朋友都交上了。”

刘子安脸色微变：“陆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羡慕刘老板人脉广。”王雪琴晃了晃酒杯，“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与虎谋皮，终被虎伤。刘老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松本一郎突然开口，中文流利却带着生硬的腔调：“陆太太似乎对日本人有成见？”

“松本先生误会了。”王雪琴转向他，神色坦然，“我对个人没有成见，只对国家大义有所坚持。上海是中国的上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松本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陆太太很有气节。不过气节不能当饭吃，如今的上海，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要看识的是什么时务。”王雪琴不卑不亢，“若是损国利己的时务，不识也罢。”

气氛陡然紧张。

刘子安干笑两声打圆场：“陆太太真会开玩笑。松本先生，我们去那边看看，李老板好像到了。”

两人离开后，王雪琴靠在栏杆上，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话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必须说。

她要在日本人面前表明陆家的立场，不留任何暧昧空间。

“陆太太好胆识。”秦五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这样一来，等于彻底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