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留着力气。”他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厉害,“马上就出去了,出去了就有糖葫芦吃。”
“糖葫芦……”呦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可声音却越来越弱,细如蚊讷,“可是……呦呦不想吃……呦呦好困……”
那股霸道的瘴气虽然被小金吸走了大半,但残存的毒素和乌娜临死前的诅咒,依然顺着那一瞬间的接触,侵入了她幼小的身体。
冷。
好冷。
“不能睡!呦呦,不许睡!”。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那是出口。
夜无痕一剑劈开挡路的巨石,阳光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的溶洞轰然坍塌,将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满池罪恶彻底掩埋。
众人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萧绝顾不上喘息,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儿。
“呦呦?”
小团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只是那张平时总是红扑扑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任凭萧绝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再睁开眼。
那只总是精神抖擞的小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
帐篷内,光线昏黄。
一只铜盆架在炭火边,水汽袅袅。
萧绝挽着袖子,专注地将一方白帕子浸入水中,捞起,拧干。
水温有些烫,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松手,直到帕子的温度降到适宜,才转过身,走向榻边。
呦呦陷在厚实的狼皮褥子里,小小的一团,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萧绝坐下来,动作僵硬地拿着帕子,去擦她额头上的冷汗。
他这双手,握过杀人的剑,批过定生死的奏折,甚至能在大雪天里徒手捏碎敌将的喉骨。可此刻,捏着这一方轻飘飘的帕子,他却觉得比那把三百斤的玄铁重剑还要沉。
帕子擦过呦呦滚烫的脸颊,她不安地哼唧了一声,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萧绝的手猛地一抖,悬在半空不敢动了。
“疼?”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没人回答他。
只有小团子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萧绝抿着唇,重新落下手,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擦去她脖颈间黏腻的汗水。
帐帘被人掀开一角,寒风趁机钻了进来。
柳白衣端着一只黑漆漆的药碗,刚迈进一只脚,就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射了过来,像是两把冰锥子,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把帘子放好。”萧绝头也没回。
柳白衣翻了个白眼,快步走进来,将药碗往案几上一搁:“我是来送药的,又不是来行刺的。这药是用赤炎草熬的,专门压制那丫头体内的寒毒,得趁热喝。”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扶呦呦。
“别碰她。”
柳白衣气笑了:“萧绝,我是大夫。我不碰她,怎么喂药?怎么把脉?”
“我来。”萧绝端起药碗,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皱眉,“太苦。”
“良药苦口!你以为是喝糖水呢?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萧绝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呦呦之前没吃完的蜜饯。他捻了一颗,捏碎了,撒进药碗里,这才重新舀起一勺,送到呦呦嘴边。
“张嘴。”他轻声哄着,“喝了就不冷了。”
可是昏迷中的人哪里听得见。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呦呦紧闭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雪白的里衣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萧绝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慌忙用帕子去擦,越擦越脏。
“没用的。”柳白衣叹了口气,“她现在心脉自我封闭,根本吞咽不下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强行把药渡进去。但这法子极耗损真气,你刚在洞里跟那个疯婆娘打了一架,要是再……”
话没说完,萧绝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药汁。
他俯下身,捏开呦呦的下巴,唇贴了上去。
一口,两口。
苦涩的药汁终于被喂了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