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直起身子,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他随手抹去嘴角的药渍,将空碗递给柳白衣:“还有事?”
这就是逐客令了。
柳白衣接过碗,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
萧绝的发冠有些歪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颓丧和狼狈。
“你也别太……”柳白衣想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柳白衣走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绝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呦呦。
“你说你,逞什么能?”
他伸出手指,想戳戳她的脸蛋,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又缩了回来,改为轻轻摩挲她的鬓角。
“本王养那么多死士,养那么多暗卫,是拿来看戏的吗?轮得到你一个小娃娃去拼命?”
“傻不傻。”
他骂着,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想起在溶洞里,那小小的身躯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她捧着他的脸,说“小金饿了”时的狡黠。
那是他萧绝的女儿。
才三岁。
本该在京城的王府里,穿着锦衣华服,骑着木马,追着蝴蝶跑。而不是在这个鬼地方,跟一群毒虫猛兽拼命,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是我没护好你。”
萧绝低下头,额头抵在呦呦冰凉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那只软绵绵的小手,忽然动了一下。
萧绝猛地抬头。
榻上,呦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像黑葡萄一样灵动的大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有些涣散,像是找不到焦距。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在昏暗的帐顶转了一圈,最后慢慢挪到了萧绝脸上。
“爹……爹?”
萧绝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又酸又涨。他凑近了些,声音都在发抖:“爹爹在。呦呦,哪里疼?告诉爹爹。”
呦呦看着他,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爹爹……好丑哦……”
萧绝一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茬冒出来了,头发乱了,眼眶肯定也是红的。确实丑。
“嗯,爹爹丑。”萧绝握住她在空中乱抓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呦呦不丑就行。”
呦呦咯咯笑了一声,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绝连忙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不笑了,不笑了。”
呦呦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小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
“爹爹,这里……黑乎乎的……”呦呦小声说,“好多怪兽……要咬小金……呦呦好怕……”
那是梦魇。
毒气入体产生的幻觉。
萧绝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不怕。爹爹在这里。谁敢咬小金,爹爹就把它的牙全拔了。”
“真的吗?”
“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呦呦似乎安心了些。她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萧绝的脸。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爹爹的眼睛里,有水光。
亮晶晶的,像是她最喜欢的琉璃珠子。
爹爹哭了?
那个把坏人都打飞、从来不皱眉头的爹爹,哭了?
呦呦费力地伸出小手,指尖颤巍巍地触碰到萧绝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泪,摇摇欲坠,终于在她触碰的瞬间,滚落下来。
滚烫。
烫得呦呦缩了一下手指。
泪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流到了她的嘴边。
呦呦下意识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涩涩的。
咸咸的。
“爹爹……”呦呦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原来……爹爹的眼泪……是咸的呀……”
萧绝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呦呦小小的颈窝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咸的。”萧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以后不许尝了。不好吃。”
呦呦感觉到了脖颈间的湿意。
她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么伤心,但她本能地想要安慰他。
她抬起手,像平日里爹爹哄她睡觉那样,笨拙地拍了拍萧绝的后脑勺。
“爹爹乖……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