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等呦呦好了……带爹爹去抓蝴蝶……给爹爹买糖葫芦……”
小奶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拍在萧绝后脑勺上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萧绝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
呦呦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虽然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些。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关于糖葫芦的美梦。
萧绝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确信她只是睡着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将呦呦放回榻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脱力了一般,瘫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仰着头,看着帐顶被风吹得晃动的影子。
半晌,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指缝间,一片湿润。
帐篷外。
寒风呼啸。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帐帘旁。
茸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兽皮坎肩,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发紫,但他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竹签。
那是半个月前,在进山的镇子上,呦呦硬塞给他的糖葫芦。糖葫芦早就吃完了,这根竹签他却一直没舍得扔。
帐篷里传出的那几句微弱的对话,顺着风钻进他的耳朵里。
“谁在外面?”
柳白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篝火旁传来。
茸光没理他,依然死死守着帐帘。
柳白衣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只倔强的小狼崽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对着火堆发呆的老妇人。
“行了,别站岗了。”柳白衣用扇柄敲了敲茸光的肩膀,“呦呦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过来帮忙。”
茸光警惕地回头:“帮什么?”
“救命。”
柳白衣收起扇子,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坐在火堆旁的老谷主。
“那丫头体内的毒气太杂,光靠药物压制撑不了几天。老谷主说有个法子,能彻底净化她体内的腐生瘴,顺便还能帮她重塑经脉。”
老谷主抬起头,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老婆子我在古籍上看过。”老谷主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要破腐生瘴,需得三样东西。”
“哪三样?”茸光急切地问。
“第一,至阳之物,用以驱散阴寒毒气。这一点,摄政王体内的纯阳内力或许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
“第二,圣女之血,作为引子。呦呦这孩子继承了薇薇的血脉,这一点不难。”
老谷主顿了顿,目光落在茸光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第三样,最难。”
“是什么?”
“一颗纯粹的、未被世俗污染的赤子之心,作为容器,将毒气引渡出来。”
柳白衣皱眉:“赤子之心?这玩意儿怎么界定?难道要挖心?”
“非也。”老谷主摇摇头,“所谓引渡,便是找一个与她心意相通、且心无杂念的人,自愿与她建立‘同心蛊’的连接,分担她体内的毒素。但这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两人都会没命。”
“我去。”
“我去引渡。”茸光昂着头,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团燃烧的火,“我不怕疼,也不怕死。”
柳白衣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帐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萧绝走了出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茸光身上。
“你不行。”萧绝淡淡道。
茸光怒视着他:“为什么不行?我是蛊术天才,我……”
“因为你太弱。”萧绝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会死。”
“我不怕死!”
“但呦呦会伤心。”萧绝转过头,看向帐篷内那个沉睡的小身影,“她醒来要是知道你为了救她死了,会哭。”
茸光愣住了。
萧绝收回目光,看向老谷主:“老人家,除了这小子,还有谁能做这个‘容器’?”
老谷主叹了口气:“这赤子之心,多见于孩童。成年人心中杂念太多,很难……”
“本王来。”
萧绝语出惊人。
柳白衣扇子都吓掉了:“你?萧绝,你疯了吧?你那心里装了多少阴谋诡计,你自己心里没数?还赤子之心?你那是黑心肝吧!”
老谷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更为深沉的无奈。
“王爷,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老谷主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赤子之心,讲究的是心无挂碍,至纯至真。你身为摄政王,手染鲜血,心存权谋,这并非贬低,而是事实。一旦你的杂念在引渡过程中反噬,不仅救不了呦呦,连你自己也会被腐生瘴吞没。”
萧绝收回手,慢慢握紧。
“本王说行,就行。”
他没解释。他只是不想把呦呦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哪怕是那个看起来很有天赋的小狼崽子。
“他不行,你也不行。”
一道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