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呦呦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个弹琴的叔叔,就是今天要请客的冤大头吗?”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园林中传出老远。
苏白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萧绝拍了拍女儿的背,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嗯,记住这张脸。待会儿想怎么玩,都算他的。”
“王爷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今日兰亭雅集,旨在以文会友,王爷能带郡主前来,实乃苏某之幸。”
“少废话。”萧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本王是带女儿来吃东西的。听说苏公子请了江南最好的厨子?”
苏白笑容不变,拍了拍手。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精致的糕点果盘。呦呦眼睛一亮,立刻把只剩竹签的糖葫芦递给身后的墨渊,两只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看着这副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在场的文人们眼中鄙夷更甚。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重重搁下茶盏。此人名为赵虽,乃是国子监的祭酒。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怒意,盯着正吃得开心的呦呦,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王爷,老朽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绝连眼皮都没抬:“既然不知道,那就闭嘴。”
赵虽被噎得脸皮紫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呦呦。
“郡主年幼,贪吃贪玩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身为皇室宗亲,这礼义廉耻、女德女戒,却是不可不学的。”赵虽站起身,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敢问郡主,可知何为‘三从四德’?”
整个水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还在跟桂花糕奋斗的小团子身上。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若是答不上来,便是皇室教养缺失,摄政王教女无方;若是答上来了,他们还有更刁钻的问题等着。
呦呦停下咀嚼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迷茫地看着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
“三从……四德?”她歪了歪脑袋,“那是哪家铺子的点心?甜的还是咸的?”
“噗――”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赵虽更是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呦呦的手都在哆嗦:“荒唐!简直荒唐!三从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者,妇德、妇、妇容、妇功!此乃女子立身之本,郡主竟然将其当做吃食?!”
他声音拔高,唾沫星子喷出老远:“王爷,您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郡主的吗?如此不知礼数,将来如何嫁入高门,如何母仪天下?”
萧绝眼中杀意骤起,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还没等他发作,呦呦却先开了口。她吞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认真地看着赵虽:“老爷爷,你是不是脑子生虫了?”
“你……你说什么?”赵虽瞪大了眼。
“我爹爹说了,我是大燕最尊贵的郡主。”呦呦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嫁人,我要招赘。既然是招赘,那这就是‘夫从妻’。至于你说的什么夫死从子……人都死了,还要听儿子的?那不是变成僵尸了吗?”
她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咦,好恶心。老爷爷你喜欢当僵尸,我可不喜欢。”
“你!你这黄口小儿!大逆不道!”赵虽捂着胸口,身形摇摇欲坠。
“赵大人息怒。”
苏白适时地插话,声音温和,却是火上浇油,“郡主自幼长在乡野,不懂这些规矩也是常情。只是……这般论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损王爷的清誉。”
他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书生便站了出来。此人名为柳青,是今科状元的热门人选。他自视甚高,一心想要在这场雅集上扬名立万,踩着幼女上位,无疑是捷径。
柳青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郡主既然不喜经义,那想必对诗词歌赋颇有涉猎?在下不才,愿以‘咏兰’为题,向郡主讨教一二。”
也不等呦呦答应,他便自顾自地吟诵起来:“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女子当如兰,清幽贞静,不与百花争艳,方显高洁。”
吟罢,他挑衅地看向呦呦:“郡主,请。”
这就是赤裸裸的欺负人了。让一个三岁的孩子,还是个在蛮荒之地长大的孩子作诗,这群读书人的心,比那墨汁还要黑。
萧绝冷笑一声,正欲拔剑,却感觉袖子被扯了扯。
呦呦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柳青面前。她个子太矮,只到柳青的大腿处,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你要跟我比?”呦呦奶声奶气地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