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涟漪那只被扎中的手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那黑色不是淤青,而是一种活着的、流动的黑。
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在皮肤底下疯狂乱窜。
刚才还是白皙的手臂,眨眼间就肿胀成了紫黑色的大包,看着随时都会爆开。
“救命……王爷救命……好痒……好痛……”
涟漪此时再也顾不得演戏了。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划破皮肤,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脓水。
那根扎在她手腕上的黑针,此时竟然像是融化了一样,钻进了她的肉里,消失不见。
“这……”萧绝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死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呦呦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漠然。
“针上有我的血,也有小皇帝哥哥体内的‘噬心蛊’毒。这种毒,最喜欢吃‘见血封喉’。”
呦呦抬起头,看着萧绝,大眼睛里还噙着泪,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爹爹,你看她的指甲。”
萧绝下意识地看去。
因为剧痛和抓挠,涟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终于露了出来。那尾指上长长的护甲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那根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毒指甲。
此时,那指甲周围的皮肤已经被腐蚀溃烂,但这并不妨碍萧绝认出那是什么。
这种蓝光,这种腥甜的味道……
是赤龙会的“见血封喉”。
萧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女人正准备用剧毒杀他,而他的女儿,为了救他,不惜动用这种凶险的手段。
可他呢?
他让女儿下跪。
他说女儿歹毒。
他还差点打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呦呦……”
萧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想伸手去拉女儿,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呦呦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爹爹是大笨蛋。”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墨渊!”
萧绝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一直守在门外的墨渊听到动静,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王爷!有刺客?!”
“把这个女人拖下去。”萧绝指着涟漪,语气森寒如狱,“别让她死了。本王要亲自审,把她肚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干净。”
“是!”墨渊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出大事了。他上前一步,像拖死狗一样抓起涟漪的脚踝,直接往外拖。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一滩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萧绝看着那扇被呦呦撞开、还在晃动的房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王爷……”
去而复返的墨渊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进个脑袋,“那个……刚才属下看见郡主哭着跑出去了,鞋都没穿。九爷跟在后面,好像……好像还在骂您。”
突然,原本还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的女人,身体猛地一抽,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墨渊常年征战沙场,死人见得多了,可这般诡异的死法,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只剩下一张皱皱巴巴的人皮,包裹着一堆还在冒着黑烟的残骨。
……
这一夜,摄政王府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平日里最受宠的安乐郡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晚膳没吃,点心没碰。
王府里的下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触了王爷的霉头。
呦呦的房门紧闭。
萧绝就站在门外的回廊下。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萧绝站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回廊上。
“吱呀――”
房门开了。
萧绝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一夜未语而变得干涩:“呦呦……”
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呦呦。
但她今天的打扮,让萧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换下了那身精致的锦缎裙袄,穿回了刚入府时那套苗疆风格的小衣裳。手腕和脚腕上戴着银铃,脖子上挂着骨笛。
她背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
这分明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皮肤黝黑的茸光。
“呦呦,你这是……”萧绝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