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弯了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茸光哥哥说,他不属于这里。”
呦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呦呦觉得,呦呦也不属于这里。”
萧绝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胡说!你是大燕的郡主,是本王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
呦呦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萧绝。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失望。
“这里的人都戴着面具,说的话都是假的。那个坏女人明明想杀人,却笑得那么好看。爹爹明明说会保护呦呦,却让呦呦跪下。”
“万毒谷虽然有毒虫,有瘴气,但是大家都很诚实。想杀你就直接杀,不会骗人。”
呦呦吸了吸鼻子,伸手拉住茸光的手。
“茸光哥哥说,他要回南疆。呦呦也想回去了。”
“呦呦想娘亲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绝的心口。
他想走过去拦住她,可是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他有什么资格拦?用父亲的身份吗?
昨晚那个“父亲”,差点为了一个刺客打了她。
“别走。”
千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两个苍白无力的字。
呦呦看着这个高大却显得格外狼狈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她松开茸光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到萧绝面前。
萧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蹲下身想要去拉她。
呦呦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萧绝的手心里。
那是一块糖。
“这个还给爹爹。”
呦呦把糖放在他手心,然后迅速收回手。
“以后,呦呦不吃爹爹的糖了,爹爹也不要再凶呦呦了,好不好?”
说完,她转过身,重新拉起茸光的手。
“我们走。”
茸光挥舞着烧火棍,冲着萧绝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呦呦,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毫不留恋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萧绝站在台阶下,一身玄色锦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攥着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桂花糖,目光死死钉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
没有回头。
那小丫头,连窗帘都没掀开看一眼。
……
院子里静得可怕。
房门虚掩着。萧绝推门进去,屋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杂着草药的清苦。
床上乱糟糟的,小被子踢成一团。床头放着一只拨浪鼓,手柄被磨得光亮。
萧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拿起那个拨浪鼓,轻轻摇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也好。”
萧绝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京城是虎狼窝,万毒谷……自在。”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弯下了腰。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比当年在战场上被千军万马包围还要让人窒息。
可是,她才三岁,这一路山高水长,若是遇上劫匪怎么办?若是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若是……忘了这个爹爹怎么办?
“来人!”
一声暴喝打破了院子的死寂。
暗卫首领影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王爷。”
“备马,本王要……”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手里高举着明黄色的卷轴,尖着嗓子喊:“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蛮族扣边,连破三城!请摄政王速速入宫议事!”
萧绝的身形猛地一顿。
北境。蛮族。
这群杂碎,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本王随后就到。”萧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磕了个头转身就跑。
萧绝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影一。”
“属下在。”
“去把萧澈给本王绑来。一炷香之内,本王要在书房见到他。”
……
一炷香后,摄政王府书房。
七皇子萧澈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一床大红色的锦被,脚上只穿了一只鞋,一脸懵逼地坐在太师椅上。
“皇兄,你这是唱哪出?”萧澈打了个哈欠,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我昨晚刚盘完这季度的账,才睡下不到半个时辰……”
“呦呦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