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眼睛瞪得溜圆,手心里捏着的信件顿时就成了块烫手山芋,“管事娘子……”
姜芸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样式确实是自家伙计,“哪个管事的让你来的?叫什么名字?哪个田庄的?借银子周转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小厮看着姜芸娘冷冰冰的脸,压根不敢撒谎。他咽了口唾沫,一股脑的往外倒:“是城北田庄的赵管事,市令大人今儿上午去了我们庄上,翻旧账翻出了好些问题,说是不补上就要上报朝廷。赵管事没办法,四处筹银子,这不让小的来找张管事借点救急……”
姜芸娘捏了捏眉心,又是栽在市令的手上?市令管坐商行商、物价平准,和现代的城管有些类似,却又多了几分税务稽查的权力。
一个田庄被敲诈是巧合,两个田庄被敲诈,就是有意而为之了。只是这也间接证明了目前裴家大多管事都不老实,给了人钻空子的机会。
“张管事,预订货物是假,你这库房的银子怕也是进了市令的口袋吧?”
张管事哪里敢直视姜芸娘的眼睛,羞愧的低着头站在库房的角落。姜芸娘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朝库房外走去。午后的阳光正烈,刺得她眯了眯眼。夏菊跟在她身后,麻利地撑开了遮阳的伞,“娘子,现在怎么办?”
市长敢动裴家的田庄,要么是看近来裴家多动乱,胆子大得没边想捞一笔,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走吧。”姜芸娘迈开步子,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先回府。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马车辘辘地驶回裴府,姜芸娘下车后径直往老太君的佛堂走去。推门时,檀香在铜炉里静静地烧着,青烟袅袅。老太君提笔抄经,陈嬷嬷就站在一旁研墨,整间佛堂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姜芸娘原本急促的脚步声不由的放轻放慢,可老太君已经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瞧见姜芸娘裙角的尘和眉间的忧郁,她轻轻放下了笔,“出事了?”
姜芸娘当即把田庄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太君越听,手里捻着的佛珠转的越慢。
“这些人大多是老身任命的。是旁支里挑出来的、有些商业头脑的落魄亲戚。不是谁是谁的夫君,就是谁谁谁的弟弟。老身想着,都是一家人,帮衬一把,总比用外人强。那边日子好过了,对裴家也忠心……”
佛珠在老太君手里停了一瞬,一句叹息落下,“是老身想得太好了。”
姜芸娘看着老太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伸出手,覆在老太君的手背上,“人心易变。您任命他们的时候,他们肯定都是真心感激裴家的。那时候的感激是真的,现在的贪心也是真的。不矛盾。”
老太君温柔的摸了摸姜芸娘的脑袋,“库房钥匙,该派上用场了。去开吧。让管事们先把这一茬应付过去。银子的事,回头再说。”
姜芸娘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见陈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墨碇,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