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住持身怀批命之能,上至京中王公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挤破头来找先住持批命。
可偏偏因此就惹出祸端,许多人家得知孩儿命格不佳,便心生嫌弃,或苛责冷待,或干脆弃养。
先住持见多世间凉薄,深觉此等能力是灾祸而非福分,于是早已不再给人看命格。
沈家夫人临盆时,那罪臣沈清和不知发了哪门子的邪,跪在护国寺前整整三日三夜,只为求得先住持批命。
后来的事,陛下应有所耳闻。沈夫人诞下第四个女儿,夫妻二人对那孩子连对待家中奴仆都不如。”皇后把旧事不疾不徐地说了一遍。
又道:“不过,先住持曾告诉过臣妾,所谓命格一说并非一成不变,凡事还要用眼看用耳听,要相信自己的感受。臣妾以为岁岁才不是什么煞星,哪儿有煞星一出现就带来这么多事的?”
皇后一番话,说动了庆隆帝。
自从岁岁到晋王府,往小了说晋王府三个孩子都接连好起来了,母后头疾也再未发作过,他用的安神香查出问题;往大了说,后宫中细作被揪出,天南寺和尚修炼秘术被逮住,城西瘟疫顺利防治,拐卖儿童的大案被彻底查办。
所谓灾星一说,要放在几年前或是他刚登基那会儿,庆隆帝定然不会放在心上,可近来这些年大周连年不利,动辄天灾人祸,他是真觉出怕了。
不过与其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说法,不如看看眼前实事。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不是吗?
思及那活泼可爱的小团子,庆隆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眸光都柔和了几分。
这小家伙心思倒是细,去买五香豆还不忘给他捎上五个,难怪安程总念叨他家闺女孝顺。
庆隆帝眸光落在怀中人小腹,眼底滑过期许,“婉儿,该安置了。”
“对了,臣妾听说安玲跟着一起过来了?陛下可有派人安顿好?”
“那是自然。即便她从前犯了错,我也不可能不管她。”
……
“让你打温水来,你是想烫死本公主吗?”安玲一脚踢翻了水盆,温水哗啦洒了一地。
小宫女惊惶失措地跪在地上,“求公主恕罪,奴婢这就再换盆水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安玲烦闷地骂道。
父皇不让她带熟悉的嬷嬷,现在给她派来的个个用着不顺心。
这便罢了,可凭什么给她安排这么个住处?
杂役总在旁边过道小路走来走去,想讨个清净都不行,不但连长公主二公主的院子比不过,就连晋王一家住的松凝院都不如。
其实,这院子虽然位置不算好,但屋内陈设一应俱全,被褥都是新换过的。
可院子的位置不单单是院子位置,更代表着她在父皇心里的位置。
父皇现在对她就是不如以前上心了!
方才用素斋时,父皇还派周福过来,告诉她有任何情况都及时向陛下汇报。
安玲知道,庆隆帝所说的“任何情况”,肯定是希望她再能预未来的事,压根不是真的关心她!
安玲心里愤愤不平,躺在榻上很久睡不着。
她忽觉枕边有点硌得慌,伸手一摸,摸到慕容雪给她那对耳坠。
红玉质地莹润鲜亮,她看着好生喜欢,可惜这耳坠在她手中过不了几天了。
母妃让她把这耳坠交给五皇叔。
五皇叔一个男子又不带耳饰,他要这东西做什么,倒不如给了自己。
安玲拿着耳坠看了好一会儿,忽而走到铜镜前,把红宝石耳坠放在自己耳垂上试一试,越看越舍不得。
春祭前的仪式繁杂,虽然祭祀只需不到半日,但前前后后准备耗掉小半个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