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六年的时间过去了。
六月的南方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而甜腻的味道,是路边的芒果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花瓣落了一地,被车轮碾过,留下淡黄色的印痕。
宁志强透过飞机的舷窗往下看,这片土地比他记忆中更绿了。八年前毕业那年来过一次,那时候李根硕带他们吃了三天的小吃,逛遍了整座城市,年轻的笑声洒满了每一条街道。八年过去了,李根硕要结婚了,他们又要聚在一起。
飞机降落的时候,宁志强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李根硕的语音条一连串好几十秒的,扯着大嗓门说他在出口等着,让他别磨蹭。张子轩发了个定位,他们已经到机场了,宁志强回了个“好”字,关了手机。
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和旁边那些打着双闪等客的出租车格格不入。
李根硕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比去年见面时短了一些,肚子也比去年见面时圆了一些。看到宁志强出来,他把墨镜推到头顶,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老宁!”李根硕一把抱住宁志强,后背被拍得砰砰响,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宁志强笑着推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胖了。”
“废话,幸福的胖。”李根硕嘿嘿一笑,侧身让出车门。
张子轩从后座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比当年在宿舍里的时候成熟了不少,但那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饶人:“哟,张大书记就是不一样啊,都是压轴出场的。”
宁志强弯腰上车,笑骂了一句:“去你的吧。”在王林旁边坐下,车门关上,冷气很足,他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张子轩,“你现在不也是张大科长了?”
张子轩嘿嘿一笑,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
“这还得谢谢宁叔叔。”张子轩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像刚才那样插科打诨了,“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打了那个招呼,还托了石书记的关系,我这个科长也不会这么容易落到头上。”
宁志强摆了摆手,往座椅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行了,每年聚会你都要说一遍,你不烦我都烦了。”
李根硕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毕业八年了。张子轩毕业一年就结了婚,老婆是大学那个女朋友,从校服到婚纱,是他们几个人里最早成家的。宁志强隔了两年,工作稳定之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在部委工作的姑娘,两个人处了一年多,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王林看着最老实,下手最狠,硕博连读五年,大家都以为他得毕业之后才考虑终身大事,没想到读博期间就把婚结了。
李根硕是最后一个。不是没人介绍,是他自已不急,家里催了好几年,他总是说“不急不急,再等等”。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走进婚姻“坟墓”的人。
“老根,毕业都八年了,”宁志强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根硕,车里冷气开得足,车窗外阳光晃眼,绿意铺天盖地,“你终于要步入婚姻的坟墓了。”
李根硕一本正经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清楚啊,是你们这几个家伙一个个都跳进去了,把我一个人晾在外面。我不跳不行啊,孤单。”
“孤单?”张子轩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你之前不是说不急不急,再浪几年吗?”
“浪够了。”
车子穿过市区,拐进一片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显然认识这辆车,远远地就抬了杆。
李根硕把车停进车库,几个人拎着行李走出来,眼前是一栋三层的别墅,院子里已经张灯结彩了,红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二楼,彩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明天就是婚礼了。
李父李母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李父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李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烫了头发,化了淡妆,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母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拉着张子轩的手上下打量,又拉起王林的手。轮到宁志强的时候,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打招呼。
张子轩现在是汉江省发改委的科长,王林是京城大学的讲师,在她眼里都是有出息的孩子,但也只是有出息的孩子。宁志强不一样,他的父亲是宁方远,去年刚又上了一步。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新闻、那些会议、那些名单里排在前面的名字,对李母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宁志强向前半步,主动伸出手握住李母的手,笑着叫了一声:“阿姨,好久不见。”
李母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父站在旁边也伸出手来,宁志强又握住他的手,李父嘴角动了动说了句“欢迎欢迎”。
李根硕站在后面,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自已爸妈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走了走了,上楼看看我的婚房!”李根硕推着几个人往里走,一楼客厅里堆着明天要用的喜糖喜酒,几个亲戚在帮忙分装,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几个人穿过客厅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