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在二楼,是个大套间。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被褥,枕头底下露出喜糖的一角。窗户上贴着窗花,衣架上挂着明天要穿的西装,熨得平平整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来来,帮忙贴喜字。”李根硕从柜子里翻出一叠喜字。
三人接过喜字,随后一遍干活,李根硕一边说:
“老宁,你别怪我爸妈紧张,要不是咱们太熟了,说实话,我见到你也紧张。咱宁叔叔,去年不是又上了一步。”
屋里安静了一下。张子轩和王林同时看向宁志强,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去年那件事在新闻上播了好几天,他们当时就发了消息恭喜,宁志强回了个“谢谢”,没有多说什么。
张子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宁,你去过海子没有?”
宁志强看了看三个人,点了点头。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然后张子轩发出一声感叹。
张子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宁,你今年怎么样?能不能往上走一步?”
宁志强摇了摇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才当县委书记两年,晋升还早呢,起码还得两年。”
张子轩点点头,没再追问。
宁志强转过头,看着王林:“倒是你,老王,今年快升副教授了吧?”
王林苦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无奈,也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别提了,”王林的声音不大,“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麻烦你。”
宁志强看着他,等着下文。
王林叹了口气,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像是在组织语。过了片刻才开口:“现在评职称,不光看学术成果,还得看人际关系。后者的比重越来越大了,成果我倒是有的,论文、项目、专利,该拿的都拿了。但我的导师去年退休了,他一退,我在这个圈子里就没靠山了。能不能评上,还两说呢。”
王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宁志强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王林是他们几个人里最不爱求人的,读书的时候连借笔记都不好意思开口,现在能说出“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麻烦你”这几个字,说明事情真的到了他一个人扛不住的地步了。
宁志强想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哥们,在教育部。下次回京的时候,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王林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紧绷的疲惫终于松了一些。
张子轩在旁边拍手起哄:“老王,晚上好好陪老宁喝两杯,这可是你的事,得拿出诚意来!”
宁志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明天是新郎官的大喜日子,要喝也是跟新郎官喝。”
几个人正闹着,门被推开了。李茵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画了淡妆,比当年那个扎马尾辫的高中生成熟了许多。
“哥哥们好。”李茵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张子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李茵啊,长成大姑娘了。”
王林也点点头:“真是长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李根硕在旁边插嘴:“那可不,我妹妹,能差吗?”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都有些感慨。八年了,他们都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三十而立的成年人。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升职的升职,读博的读博,每个人都在这八年里被生活打磨成了不同的样子。
窗外天色暗了。李根硕招呼几个人往外走:“走走走,订好酒店了,今晚先好好喝一顿,明天才有精神闹洞房!”
张子轩笑着接话:“那必须的,新郎官请客,谁跟你客气?”
“还用你说?”李根硕大手一挥,“今晚不醉不归!”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已经亮了,在暮色中像一颗颗温暖的小太阳,门廊上的彩带随风轻轻摆动。明天,这里将迎来一场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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