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笼罩了平江省政府大楼,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如同坚守岗位的哨兵。宁方远省长办公室的灯光,便是其中之一。
他特意留了下来,并非为了处理紧急公务,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打一通重要的电话。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映照着他沉静而深思的面容。白天李国华主任的那通电话,虽然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副书记李运来有了底,但这件事,他必须向自已最重要的政治引路人——裴一泓老领导汇报。
这不仅是一个信息通报,更是一种态度的表明,一种政治站位的确认。在波谲云诡的仕途上,任何时候都必须明确自已的位置,清晰自已最主要的依仗所在。即便裴一泓在京城可能早已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李运来的背景和李国华的动向,但由他宁方远主动、及时地汇报,意义截然不同。
等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半,估摸着裴一泓应该已经用完晚餐,有了些许闲暇,宁方远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直达裴一泓书房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方远啊,这么晚还在办公室?”裴一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似乎对他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并不意外。
“老领导,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宁方远的语气恭敬而坦诚。
“嗯,你说。”裴一泓的声音很平稳。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李国华主任的电话。”宁方远开门见山,“他主要是提到了即将调任我们平江省委副书记的李运来同志。”
他原原本本地将李国华在电话里的意思,包括让他“帮助”、“指点”李运来,以及其背后隐含的派系归属和人情请托,都清晰、不加任何个人修饰地向裴一泓做了汇报。
“……国华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多次提携,这次他开口,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有所表示。所以我已经表态,会积极配合李运来同志的工作。”宁方远最后总结道,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电话那头的反应,虽然隔着千里,但他仿佛能感受到裴一泓那深邃的目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了裴一泓平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嗯,李国华退休前最后推一把自已的人,也在情理之中。他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把你当成了可以托付和交换的‘自已人’。你答应下来,处理得妥当。”
裴一泓果然没有丝毫意外,显然对京城各派系围绕平江副书记位置的博弈了然于胸。他对宁方远的应对表示了认可。
“这样也好。”裴一泓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远的谋划,“反正按照我们之前的商议,你大概率只会在平江省长这个位置上待一年左右,就要准备动身去汉东。到时候,平江省长的位置空出来,我们可以顺势推荐李运来接任。这样一来,你既在前期支持了他在副书记岗位上的工作,又在后期推动他接任了省长,李国华那边的人情,你也就算是彻底还上了,而且还得漂亮,让他无话可说。”
宁方远听着裴一泓这环环相扣的安排,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老领导的目光总是如此长远,走一步看三步。如此一来,他既还了李国华的人情,又不会因为长期与李运来捆绑而影响自已未来的布局,还能借此巩固与李国华派系的关系,可谓一举多得。
“老领导深谋远虑,这样安排确实最为妥当。”宁方远由衷地说道,“那我接下来,就按照这个思路,与李运来同志保持好工作上的沟通与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