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岩石脸上满是自豪之色,仿佛沙瑞金今日的成就,就是他当年那份善举结出的最大硕果。他还特意提到了上次沙瑞金来看望他的事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慰。
然而,说着说着,陈岩石的话锋不知怎地就转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上,脸上的自豪变成了不满和牢骚:“……可是啊,现在有些年轻干部,位置坐高了,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就比如今天那个新来的宁省长,宁方远!他来疗养院看望老同志,车子明明就从我院子门口过,连停都不停一下!这是什么态度?啊?一点尊重老同志的意识都没有!我看啊,这个人,不太会办事!”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侯亮平的强烈共鸣。他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接口道:“陈叔叔,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宁方远,我太了解了!几年前我在最高检办案,就是因为他死抓着什么程序问题不放,横加干涉,硬生生把我一个眼看就要办成的大案给搅黄了!害得我好几年的进步都受到了影响!他这个人,就是原则性太强,强得不近人情!根本不懂变通!”
两人你一我一语,竟在小客厅里对着宁方远抱怨起来。陈岩石是觉得自已被怠慢了,倚老卖老;侯亮平则是旧怨新恨涌上心头,借题发挥。他们都选择性忽略了自已行为或要求中的不妥之处,将不满的矛头一致对准了那个按规矩办事、未曾向他们折腰的宁方远。
坐在一旁的陈海,听着父亲和好友的抱怨,只能无奈地苦笑,插不上话,也不好插话。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了解侯亮平的心结,在这种私下场合,也只能由着他们发泄一下不满了。他只能暗自庆幸,这是在自家屋里,关起门来说的话,不至于传到外面去。
幸好,这时王馥珍端着做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打断了这场针对宁方远的“声讨会”。在众人移步餐厅的时候,王馥珍悄悄拉了拉陈海的袖子,又对陈岩石和侯亮平叮嘱道:“老陈,亮平,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到外面去说。宁省长毕竟是省长,要注意影响。”
陈岩石和侯亮平虽然心里依旧不忿,但也知道王馥珍说的是正理,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餐桌上,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没吃几口,陈岩石又操心起另一件事来。他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海子,你媳妇走了也有好几年了,孩子也都上初中,懂事了。你这整天就知道忙工作,个人问题也得考虑考虑了。要是你自已没时间张罗,爸豁出这张老脸,去找找那些老朋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陈海一听这话,头皮都有些发麻。他目前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无暇考虑再婚的事情,更怕父亲那些“老战友”介绍来的对象让他难以招架。他连忙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爸!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现在工作多忙您又不是不知道,丁义诊的案子还没头绪呢,哪有心思想这些?吃饭,吃饭,菜都快凉了!”
他赶紧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试图用食物堵住老人的嘴,迅速将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餐桌上的话题,总算从令人不快的宁方远和令人头疼的个人问题上,暂时转移开了。但这顿家宴,也让陈海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侯亮平的到来,以及他与父亲对宁方远那种莫名的敌意,或许会给未来本就复杂的汉东局势,增添更多不确定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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