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没有一丝做作。
“哟,宁大书记,您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了?”那头是汉江省的常务副省长石亚楠,五十多岁,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在汉江省政坛以“铁娘子”著称,“您这大忙人,没事可不带找我的。”
宁方远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几分昔年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亚楠同志,无事不登三宝殿,还真有点事麻烦你。”
石亚楠的语气也放松下来:“您说。”
宁方远不绕弯子:“我有一个侄子,今年报考了你们省发改委。笔试面试成绩都不错,综合排名第四。今天公布结果,没有他的名字。说是体检不合格。”
他顿了一下。
“这孩子身体一向健康,生活习惯也好,没道理体检出问题。我这边有他去年学校的体检报告,还有他自已前阵子去三甲医院做的预检报告,都正常。亚楠同志,能不能请你帮忙问问,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石亚楠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干到常务副省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什么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宁方远说自已“侄子”体检被刷,宁方远的侄子,那就是宁方平的亲儿子?不对,宁方平的儿子才上小学。侄子,亲戚,当然不是亲侄子,但叫一声“侄子”,那就是需要关照的人。以宁方远现在的身份,他的一句“侄子”,分量比她认识的大多数人的“亲儿子”都要重得多。
石亚楠没有追问那孩子到底是什么亲戚,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宁方远打了这个电话。你开口了,我就得办好。这是人情,也是面子。官场上你来我往,今天你帮我一个忙,明天我记你一份情。宁方远在电话里说“请亚楠同志帮忙问问”,姿态放得很低,好像只是请她帮忙打听一下情况,但石亚楠心里清楚,这不是“打听一下”。
“宁书记您放心,这事我马上处理。”石亚楠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您把那孩子的资料发给我。”
宁方远说:“好,我发你手机上。他叫张子轩。”
“行,我收到了就安排人去查。体检的事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给您一个交代。”
宁方远说:“谢了,亚楠同志。欢迎你以后来汉东考察,到时候我做东。”
石亚楠笑着说:“好,有机会一定去,到时候您可得好好招待。”
“那是自然。”
电话挂了。宁方远靠在椅背上,把那两个号码从手机上翻出来,一个姓名,一个身份证号,连着发了过去。
石亚楠放下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宁方远发来的那条消息:张子轩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她没有急着退出聊天界面,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汉江天空,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叩着桌面。
宁方远这个人情可不容易得。石亚楠心里清楚得很,她比宁方远大几岁,自已还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那家伙已经是一省之主了。
汉东省委书记,五十二岁。这个年龄,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懂。三年五年之后往哪里走,她不敢猜也不愿意猜,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以后自已如果想往上走,说不定还真需要宁方远那边的支持。今天他开了口,自已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以后她有事求到他门上,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这不是交易,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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