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汉东，祁同伟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接起来，那边说了一句，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他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从警二十多年，面对过枪口、面对过刀锋、面对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瞬间，他的手从未抖过。此刻他握着一部普通的手机，手却在抖。

“祁省长？”秘书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待签的文件，“您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祁同伟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我今天有事，所有的会都推了。”

小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声，走廊里只剩下皮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

他自已开车。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不算违章，只是比祁同伟平时的风格要急躁一些。他甚至没有换下开会时穿的那件深色夹克，领带也没有松开，就那样系得一丝不苟，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天上。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周婉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抱着一个靠枕，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从她脸上落到她平坦的腹部，看了好几秒，那目光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真的？”

周婉清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靠枕放在一边，手指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的生涩和不确信，像是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而她是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它。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插进口袋又拿出来，背在身后又放下来。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嘴里只剩下那几个字反反复复地滚来滚去：“有孩子了……我要有孩子了……”

周婉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得更大了些，眼眶却有些潮。“刚查出来，医生说还小，才几周。”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温柔的不确定，“我也是今天上班的时候突然觉得不舒服，去医院查了一下才知道的。”

祁同伟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目光里的老成、沉稳、为官多年养出来的那层厚厚的外壳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个年轻的、慌张的、欣喜若狂的男人。

五十岁了，他终于要有孩子了。不是梁璐不能生育的那个缺憾，不是那段二十多年名存实亡的婚姻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属于他的孩子。这个孩子会叫他爸爸，会在他下班回来时扑进他怀里，会在他出差时给他打电话说“爸爸我想你了”，会在他老了的时候搀着他的胳膊走过每一条回家的路。这个孩子姓祁，会继承他的血脉、他的香火、他在这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攒下的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要不要让妈过来照顾你？”祁同伟站起身在沙发上坐下，这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周婉清摇了摇头：“月份还小，不着急。我现在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等月份大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