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想了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岳父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是周父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几分疏远。虽然女儿已经嫁过去大半年了,他这个做岳父的还是不太习惯管一个副省长叫女婿。
“爸,晚上有空吗?过来吃饭吧。”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婉清有事要跟你们说。”
周父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是没听出来祁同伟的语气为什么跟平时不太一样,但没多问。
“……好。”周父应了一声。
祁同伟又给岳母打了电话,还是同样的措辞。
“妈,晚上过来吃饭吧,有点事跟你们说。”
他始终没在电话里说是什么事,等晚上过来再说。
翻到祁家村的号码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电话是祁母接的。祁同伟听到母亲的声音,那个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操着浓重口音的老太太的声音,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妈,婉清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惊呼:“真的?”
“真的。刚查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祁父的声音,在远处模模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祁母顾不上回答他,对着电话一连串地问“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反应”。
祁同伟一一回答,才几周、挺好的、没什么反应。祁母又絮叨着叮嘱了一大堆,不能让她累着、不能让她生气、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仿佛周婉清腹中那个才几周大的胚胎随时会因为一口凉水而消失。
祁同伟听着没有打断,等她念叨完了才说:“妈,你们先别着急。明天我让小梅去接你们,等你们来了再说。”
放下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捏着手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五十岁,他在这个年纪上已经不再奢望什么了,仕途的终点他看得到,不远的将来。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孩子会在他还不太老的时候降生,会在他的注视下长大,会在他还能铺路的时候踏入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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