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僵立原地,面色阴晴不定,良久,终是攥紧拳头,转身朝三妹院落走去。
糜家底蕴深厚,调度迅捷――不过半日工夫,一支浩荡车队便自府门鱼贯而出,车轮滚滚,粮秣如山,直奔海西而去。
……
海西县城外。
刘备率军连日兼程,人困马乏,旌旗歪斜,战马喘息粗重,士卒脚步拖沓,连刀鞘都懒得扶正了。
不过刘备却精神抖擞,笑意盈盈地同云凡攀谈起来。
“先生可曾参透仙师所留那幅图卷?”
“先生可知那柄短刃,究竟出自何方?”
“敢问先生故里在何处?”
面对刘备一连串热切追问,云凡只得无奈一笑。
几日下来,他已摸清刘备的脾性――
待人温厚如春水,进退有度似尺规;
你若不愿答,他绝不追根究底;
你若肯开口,他便含笑引路,句句入心、步步生风。
这般相处,既叫人松快,又令人忐忑。
毕竟,他那一身来历,全是现编的。
为圆上话,他只得把那位子虚乌有的师父,塑成一位避世多年的奇人异士。
结果越编越真,刘备眼里的光,也一日比一日亮。
“原来先生竟是这等隐凡高人的门下,怪道气度不凡、才思过人!”
云凡轻轻摇头,语气谦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正说着,忽听关羽一声厉喝:“兄长,有变!”
刘备与云凡齐齐转身,望向海西县城方向――
只见城门轰然洞开,糜竺、糜芳兄弟策马并驰而出,朗声大笑:
“刘使君,糜竺久候多时!”
“什么?”
“糜竺?!”
“真是糜子仲!”
军中将士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刘备猛地侧头看向云凡,瞳孔骤缩,惊愕难掩。
此前云凡只道“糜家或有意相助”,他尚半信半疑;
如今人家不仅倾力相援,还亲自出城相迎!
此人莫非真能掐会算?
再望向云凡时,他眼中已燃起灼灼烈焰――
无论神机妙算,还是深谋远虑,此人必是自己渴求已久的栋梁之材!
刘备行事素来干脆利落。
见糜氏兄弟策马而来,当即扬鞭催马,迎上前去。
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攥住糜竺的手腕,声音微颤:
“子仲,你怎么知道备今日必至海西?”
糜竺感受着那掌心滚烫的力道,暗自颔首,笑着答道:
“当日使君入主徐州,待我如手足,此恩竺不敢忘。”
“后来吕布背盟偷袭,竺愤懑难平,当即返回东海故里。”
“再闻使君兵败南来,竺便携家资星夜兼程。”
“此番带来仆役两千、黄金三千斤、粮秣十万石――”
“但求助使君重整旗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备听罢,并未喜形于色,反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自入徐州以来,世家大族皆袖手旁观,唯独糜氏兄弟雪中送炭!”
“若备有朝一日重掌徐州,定不负子仲今日赤诚!”
话音未落,他看也不看那些辎重,只牵起糜竺的手,径直往城门走去:
“走,子仲,你我并肩入城!”
糜竺心头一热,愈发认定――此乃真命之主。
正欲再,忽见糜芳凑近耳语几句。
糜竺闻眉峰一蹙,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随即闭口不语,随刘备缓步进城。
这细微举动,刘备自然尽收眼底,却只作未觉,依旧谈笑如常,语恳切。
大军随之入城,安顿于海西县内。
云凡坐在马车里,指尖轻叩车厢,思绪翻涌。
他是个赤条条穿来的肉身凡胎,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无根无基。
单打独斗?根本没可能。
乱世求存,唯有依附一方势力。
放眼天下,能撑得长久的,不过孙、曹、刘三家。
首选老曹――毛病不少,可对人才确实真心实意。
自己年方二十出头,若投过去,未必不能熬成三朝元老。
次选老刘――胜在近便,已混了个脸熟。
后世对刘备褒贬不一,可对云凡而,这些都不重要。
世人总说他伪善,可若一个人一辈子都行仁义之事,那这份仁义,就实实在在摆在那儿。
老话讲得好: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难称孝;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
仁义亦如此――只看行动,不究动机;
若偏要揣测人心,那天下再无一个好人。
老刘凭仁义立身半生,绝非徒有虚名。
而且,他对底下人向来厚道,从不苛刻。
跟着他干,吃穿住用,样样有数!
只是老刘命途多舛,想投奔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至于孙家?云凡略一思忖,便轻轻摇头。
他年纪尚轻,可不愿被孙家那个碧眼儿拖进泥潭里去!
所以若真有门路,还是去寻老曹更稳妥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