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取些出来,一睹真容。”
陆议连忙吩咐仆从端来数只粗陶碗。
话音未落,潘璋已抢过酒坛,手腕一倾――
一道清冽如泉的液流哗然泻入碗中,澄澈透亮,不见丝毫浑浊。
陆议心头一震。
当世之酒,或果醪、或米醴,十有八九泛白带渣,连名动天下的杜康,也不过呈淡琥珀色。
可眼前这酒,竟似冰泉凝脂,剔透得近乎妖异!
他尚未回神,潘璋已捧碗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
陆议亦随之举碗浅尝――
辛辣如火,直冲喉关,呛得他眼尾泛泪;
可转瞬之间,一股滚烫热流自丹田腾起,激得他脊背一凛,指尖微颤。
“烈!太烈了!”
潘璋早撂下空碗,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酒坛,声音都变了调:
“神酒!”
“天工造化!”
“凡间哪得此等琼浆?!”
云凡望着两人失态模样,笑意渐深:
“凭此一物,陆家可有再起之机?”
陆议何等敏锐,刹那间已洞悉玄机,眼中精光迸射:
“军师之意……是要我陆家代销此酒?”
云凡朗声一笑:
“正是!若得此业,陆家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陆议先是一喜,随即面色沉静下来。
酒虽非凡,可自家既无兵权,又无地盘,更无可用之将――云凡何须如此厚待?
世上没有白送的珍馐,更无平白落下的恩惠。
他敛容正色,拱手道:
“军师,议虽稚龄,却也知‘无功不受禄’之训!”
“如此奇物交予陆家,议实难安!”
云凡摇头而笑:
“伯多虑了――我说‘可售’,非‘相赠’。”
“哦?愿闻其详。”陆议神色一紧。
云凡坦然道:
“此酒酿法,乃我军秘藏,不日即将大批量酿制。”
“然酒成之后,尚需通路贩售,方能变现。”
“我察得陆家商脉纵横江东,纵处低谷,根基犹在。”
“故想邀陆家共营此业――若肯入我商会,售卖之权,必分陆家一份!”
“原来如此!”
陆议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微松。
云凡真正所图,并非施恩,而是以销权换盟约!
这般交易,倒合情合理。
只是――该不该押注刘备?他仍在权衡。
江东如今群雄割据,郡县易主如走马灯,朝秦暮楚者比比皆是。
谁晓得明日孙策会不会突袭江陵,一把火把刘备烧得灰飞烟灭?
四大世家早已密议定策:局势未明之前,绝不轻易择主,只求阖族平安。
可眼下这桩买卖,却像一根钩子,悄然扯动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陆家凋零已久,人丁单薄,振兴之期遥不可及。
哪怕他束发加冠,又能撬动几许天地?
如果没有根基产业托底,陆家的败落怕是早已板上钉钉!
这分明是一场千载难逢的转机!
可一旦押注刘备,倘若他中途倾覆,陆家恐怕也要跟着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陆议一时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就在此刻,云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飘了过来:
“伯可知,我为何头一个登门陆府?”
陆议猛地抬头,目光一凝。
云凡嘴角微扬,缓声道:
“因我看准了你!”
“啊?”
陆议下意识后撤半步,指尖微颤。
莫非这位军师……有断袖之癖?
云凡见他神色骤变,立知失,当即朗声一笑,补道:
“伯年未弱冠,便独力撑起偌大家业,何等锐气,何等担当!”
“这般人物,我岂能不青眼相待?”
“今日这坛酒,不过是投石问路;伯胸中,难道真无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之志?”
“须知我军自徐州挥师南下,并非仓促而动。”
“不到一月便稳据吴郡,正是锋芒初露、大有可为之时!”
“可为何满城世家,个个闭门观望?”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伯天资过人,这点轻重,岂会看不透?”
陆议浑身一震,如被惊雷劈开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整衣正冠,郑重向云凡长揖到底:
“议谢先生点醒!”
“此物,我陆家愿全力代销!”
见他改口如此利落,云凡霍然起身,抚掌而笑:
“伯果是俊杰!”
随即踱至他身侧,语气温厚:
“你尚未成年,切莫被琐务缠身,荒废了进学与历练。”
“若不嫌弃,可来军中随我参赞军务,习些行军布阵、运筹帷幄的本事。”
“待日后出仕,自然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陆议听着,喉头一热,眼眶微潮。
云凡身为刘备帐下首席军师,位尊权重,却如父兄般耐心提携,字字入心,如何不令人心折?
他忙拱手应道:
“承蒙军师垂爱,议怎敢推辞!”
“只是家中诸事繁杂,容我妥当安置,即刻赴营听命!”
云凡闻,眉梢一扬,心头豁然开朗――
陆逊答应了!
放眼天下英杰,此人必居前列!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骑射经纶无一不精,实乃百年难遇的全才!
此时结下情谊,不单为刘备网罗栋梁,更为自己寻得一位肝胆相照的臂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