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伫立船头,凝望那几艘烈焰焚天的艨艟劈开江雾,直刺敌阵――胸中热血奔涌,喉头一热。
成了。
这一回,他终于能把云凡,彻底钉死在这长江之上。
不得不承认,自打碰上云凡那天起,云凡便已稳稳钉在他命格里,成了他这辈子最棘手的对手!不止回回推演都撞进云凡设好的套子,连那招挑拨离间的毒计,都差点让他死在自家兄弟刀下!如今,云凡终于露出了破绽――被他当场抓了个正着!
而且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他心头热血翻涌,仰天断喝:“全军提速,列阵冲阵!”
话音未落,韩当声音发紧:“都督,不好!西南风歇了!”
周瑜脊背一僵,忽觉气流有异。
可火船仍在劈波斩浪,直扑敌营,他牙关一咬,厉声道:“给我压上去!”
蒋钦眯起眼,望向江心,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都督,敌军……放出艨艟了!”
“什么?”
韩当眉峰骤拧:“莫非我计已被识破?”
周瑜死死盯住前方,指节攥得栏杆吱呀作响,低吼如雷:“继续前压!”
话刚出口,一缕清风拂面而至――轻、凉、带着水汽。
刹那间,他瞳孔猛缩,失声惊呼:“东风?!”
蒋钦侧身追问:“都督?您说什么?”
呼――
狂风自东而起,卷得甲板上旌旗猎猎、衣袍翻飞。众人齐齐抬首,脸上血色尽褪,目光死死盯向天际。
东风?真起了?
周瑜眼底寒光炸裂,瞳仁骤然一缩:“糟了!”
“若东风一起,我军……”
惊呼声尚未落地,黄盖的火船已在风势裹挟下,如离弦之箭,直刺本阵!
诸将魂飞魄散,嘶声狂吼:“停船!快停船!!”
“调头!立刻调头啊――!!!”
可距离太近,船速太急,刹不住,转不过,退不得!
韩当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烈焰巨影,喉头滚动,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天要亡我东吴啊!!!”
一众武将心口发闷,悲愤填膺。
眼看大胜唾手可得,怎料老天爷偏在此时翻脸!
整整一日西南风不歇,偏这节骨眼上倒戈相向!
唯周瑜盯着逼近的火海,嗓音沙哑似砂纸磨过铁锈:“这……是云凡布的局。”
“东风不是变数,是他掐准的时辰……”
他嘴唇哆嗦,眼眶赤红,字字带血:“云凡通晓天机,早算定今日必起东风,才选在此刻决战。”
“他那些艨艟,压根不是来挡火的――是添柴的!”
话音未落,云凡军中艨艟齐燃,烈焰腾空而起!众将见状,面如金纸,冷汗浸透重甲!
我军火船逆风而行,步步艰难;敌军火船顺风而驰,势不可挡!
霎时间,整条江面化作火龙奔涌,灼浪扑面而来,映得人人眼中只剩赤红。
原来,又被云凡算死了!
周瑜凝望火海,喉头滚动,低语如叹:“多智近妖……”
往事翻涌――每次筹谋,云凡总能先一步看穿,再反手碾碎。
仿佛生来就是压他一头的宿敌。
这般万无一失的杀局,谁能料到,云凡连老天爷的脾气都摸得透?
此人,真是天生克他?
“既生瑜,何生凡?”
“既生瑜,何生凡啊――!!!”
话音未落,腹下一凉,殷红迅速洇开衣甲。
身子一软,力气瞬间抽空,仿佛被抽去筋骨。
他惨然一笑,竟有几分轻松:“伯符,公瑾……来了。”
说罢,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横抹颈项。
“周都督!!!”
众将哭嚎着扑来。
此时,云凡战舰已如利刃破浪,狠狠撞入孙策水军阵中。
惨叫震天,火光吞没战旗,江东水师溃不成军,再无回天之力。
随着周瑜倒下,江东双璧的时代,就此焚于烈焰之中。
句容城外,刘备遥望江畔一抹赤霞,久久不语:“子扬,你说……卓方此战,能赢么?”
刘晔蹙眉沉吟:“难。极难。”
“军师虽运筹如神,奈何水师初立,纵使取胜,怕也是尸山血海换来的残胜。”
“唉……”
刘备长叹一声――若真赢了,江东三郡便可一鼓而定,再无肘腋之患。
忽有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尘,气喘如牛:
“主公!云都督八百里加急!”
“哦?”
刘备瞳孔一缩,一把夺过战报,指尖几乎掐进纸背。
只扫了一眼,他便仰天长笑,声震屋梁:“卓方真乃天降奇才!”
“得此大贤,何愁天下不归?”
刘晔心头一紧,脱口道:“主公,出什么事了?”
刘备一把攥住刘晔手臂,朗声大笑:“卓方识破周瑜火攻之谋、苦肉之诈,偏趁今朝东南风起,反以烈火焚其水寨!”
“我军水师已摧敌主力!”
“什么?!”
刘晔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刘备不过寥寥数语,可背后是何等凶险,他岂能不知――
对面坐镇的,可是周瑜!
而我军兵力本就逊色,统帅又非沙场宿将,云凡竟能逆势翻盘?军师运筹,简直如有神助!
刘晔尚在失神,刘备已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子扬,咱们也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