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脊背一挺,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惊澜。
再大的奇迹,若他这边拖了后腿,全盘皆溃!
他当即拱手,斩钉截铁:“主公,全军即刻压上!”
“张将军直扑江乘;我军主力兵分两路,疾取句容、秣陵,断其退路!”
“待城池入手,即命太史慈渡河合围――把孙策残部,死死钉在溧阳!”
刘备双目如炬,放声大笑:“好!此战,定要一举踏平孙策旧部,江东自此姓刘!”
他望向窗外苍茫山河,胸中烈焰腾跃。
赢下这一仗,他才算真正扎下根来!
溧阳。
昔日议事厅,早已撤尽案牍,摆满素幡白烛。
孙静立于灵前首位,身后一排孙氏子弟垂首肃立。
孙策暴亡,孙权年少难当大任,众人只得推这位叔父执掌军政。孙静字幼台,孙坚胞弟,鬓角霜雪斑驳。
满堂哀泣中,唯他强撑脊梁,硬生生扛起孙家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他环视一圈,冷声开口:
“权儿人呢?孙河又在哪儿?”
孙尚香跪在灵前,声音微颤:“权哥哥说有急务在身,稍后便至。”
“哼!”
孙静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嗤:“越来越没规矩了!”
“兄长尸骨未寒,他倒有‘急务’?”
话音未落,孙权缓步跨入灵堂,袍袖轻拂,面色如常。
孙静须发皆张,厉喝:“权儿!此刻还往外跑?!”
孙权抬眼一笑,不慌不忙:“叔父,昨夜北面赤光冲天,怕是前线告急,侄儿去探了探消息。”
“黄口小儿,懂什么军情!”孙静怒不可遏,“跪下!”
孙权眸光微闪,转身便在孙策灵前重重叩首。
孙静喉头一松,神色稍缓。
可刚喘半口气,传令兵踉跄闯入:“将军!句容八百里加急!”
“江乘也有急报?”
孙静一步抢前:“江乘出了何事?”
传令兵单膝跪地,嗓音发哑:“昨夜刘备突袭江乘!吕范将军力竭不支……城已陷!”
满堂骤然死寂,继而炸开嗡嗡低吼――
“江乘丢了?!”
“这可怎么守啊……”
“呜……我们是不是完了……”
几个年轻女眷掩面抽泣,肩膀簌簌发抖。
孙静猛一拍案:“都闭嘴!”
“丢一座城,就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跌撞而入:“将军!句容再报!”
孙静额角青筋暴起:“又怎么了?!”
那人牙关打颤:“昨夜刘备倾巢而出,句容正被围攻!周泰将军浴血死守――请速发援兵!”
孙静眉峰骤拧。
纵使日夜扩军,句容城里也不过两千守卒!
对上刘备精锐?凶多吉少!
他转身就走:“调兵!立刻驰援!”
才迈出三步,第三名传令嘶喊着冲进来:“将军!秣陵急报!”
“刘备绕过湖熟,正猛攻秣陵大营!”
“老匹夫――!!”
孙静咬碎银牙,刘备这是四路齐发,刀刀见血!
恨意未消,吴景满面血污,跌跌撞撞撞进大厅。
孙静惊得倒退半步:“吴兄?你不在溧阳大营坐镇,怎会在此?!”
吴景听着,脸色骤然惨白,喉头一哽:“今晨寅时,太史慈率军悄渡长江,直扑我营,势如奔雷!”
“我军五千将士浴血死守,终究不敌!”
“大营已陷,太史慈铁骑,此刻就停在城门外!”
话音未落,孙家灵堂轰然失声。
孙氏子弟个个面如纸灰,手脚冰凉。
女眷们则掩面抽泣,哭声断续如风中残烛。
孙尚香双膝跪地,耳中灌满战报,心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剜着。
孙策尸骨未寒,刘备的刀锋已抵咽喉!
这时,孙权忽凑近她耳畔,唇角微扬,声音却沉得发紧:“香儿,为兄问你一句――那日你身陷敌手,是谁劈开重围,把你抢回来的?”
孙尚香嗓音干裂,一字一顿:“云凡……云先生。”
孙权眸光骤亮,似火燎原:“果然是他!”
“除了云凡,谁还能从千军万马里把你活着带出来!”
孙尚香浑身一僵:“兄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孙权已一把攥住她肩头,指节泛白:“香儿!”
“只要你在,孙家就没断根!”
“你,嫁云凡!”
“兄长?!”
孙尚香瞳孔猛缩,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孙权霍然起身,斩钉截铁:“你必须嫁云凡――这是咱们活命的唯一出路!”
“嚷什么!”
孙静本就心焦如焚,怒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可孙权再不是从前那个垂首听训的少年。
他碧眼幽深,冷光一闪:“孙静!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么?”
“刘备兵锋已叩城门!”
“水陆皆溃,大势已去!”
“若不降,孙氏上下三百余口,一个都活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