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彦连连颔首:
“此论切中肯綮!单凭这一席话,元直便可出山任事了!”
徐庶恭敬一拜,垂袖而坐。
旁侧廖立听得面色微变,忽而起身,冷声道:
“诸位先生如此偏听,学生实难苟同,告辞!”
罢拂袖而去。
司马徽望着背影,轻轻摇头:
“有才无量,终难成器。”
黄承彦目光微敛:
“此子若出仕,怕是未久即遭排挤,日后贬谪难免。”
庞德公则含笑而立:
“翻来覆去,除了元直,你们竟再无一策可献?”
“丑儿,你倒说说!”
庞德公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扭头往后望去。
但见一个衣衫皱巴巴、满身酒气的青年斜倚在廊柱边,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抹嘴笑道:
“我乃凤雏――谁喊我丑?”
“父亲心中早有定论,何必考我?”
庞德公望着庞统,眼底含笑:
“为父偏想瞧瞧,你这凤雏嘴里,能吐出什么真龙之。”
庞统又啜一口酒,目光一转,直直投向对面:
“孔明,你被家父唤作卧龙,如今该你开口了。”
他眼前坐着个白衣青年,眉目清朗,举止从容。闻轻笑一声,扇柄轻点掌心:
“庞公问的是你,怎反推到我头上?”
“况且――黄公方才那句,不就是答案么?”
黄承彦一听,捻须而笑,眯眼望向诸葛亮:
“小友,老夫刚才究竟讲了哪一句?”
诸葛亮起身拱手,笑意温润:
“黄公适才对向兄所:借他人之口,终非己见。”
“这话分明是说――向兄答得虽准,却未立自家主张。”
“故而答案早已落于黄公唇齿之间,亮又何须赘?”
庞德公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诸葛孔明!”
“果真是潜渊之龙,一鸣即惊风雷!”
司马徽捋须颔首:
“孔明之才,足可拨乱反正,安邦定鼎!”
黄承彦则久久凝视诸葛亮,眸光灼灼,似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庞统见几位老者连声赞叹,鼻尖一耸,嗤笑道:
“说什么曹袁争锋,真正坐收渔利的,还不是云凡?”
“刘备这几年表面蛰伏,暗地里却广结豪杰、厚积粮秣!”
“不管曹操赢还是袁绍胜,最后摘桃子的,必是他刘玄德!”
司马徽闻微怔,旋即笑着望向庞德公:
“庞公,此子锋芒毕露,不可小觑啊!”
庞德公听罢,嘴角扬起,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别看他总唤庞统“丑儿”,可庞家三兄弟里,他最寄予厚望的,正是这个醉醺醺的凤雏!
黄承彦慢悠悠道:
“眼下天下棋局已显轮廓,我等几个老头坐而清谈也就罢了;尔等皆是栋梁之材,也该择主而事,各展所长了。”
“今日一论之后,老朽便不再开坛授业了。”
庞德公与司马徽相视一笑,齐声道:
“今日课议到此为止,诸生散去吧!”
众学子闻之,纷纷伏地叩首,泪洒青砖,哽咽难抑。
……
人潮退尽,徐庶踱步至庞统与诸葛亮身前,抱拳道:
“士元,孔明,先生们既已归隐,我等也该各奔前程了。”
“如今大局渐明――刘皇叔雄踞江东,挟大义以正名,志在匡扶汉室!”
“我决意前往投效。二位皆是当世奇才,不如随我同赴江东,共襄盛举,如何?”
庞统晃着酒壶,咧嘴一笑:
“元直兄请便,我不去。”
诸葛亮淡然一笑,羽扇微抬:
“亮尚无意出山。不过元直若真要去投刘皇叔,倒不必远赴江东――江夏静候,便是上策。”
徐庶一愣:
“孔明此话何解?”
庞统拍腿大笑:
“又来这套!”
“他是说,你擅军谋韬略,若贸然奔赴江东,恐难入刘备法眼。”
“依他意思,刘备迟早挥师南下取荆州,你只消守在江夏,待其兵临城下,再挺身而出,自能一鸣惊人。”
“如此,岂止重用?必委以腹心!”
徐庶长叹一声,神色慨然:
“二位高才远胜于我,却甘守林泉,实乃天下之憾。”
庞统摆摆手,又灌一口酒:
“元直自去便是。各人有各人的道,你去寻你的明主,我倒想先等云凡来。”
“此人慧眼如炬,最识俊杰。你若投他,断不会埋没。”
徐庶深深一揖:
“多谢二位指点,元直这就启程!”
目送徐庶背影远去,庞统与诸葛亮并肩而立,久久无。
过了许久,庞统忽而一笑:
“孔明,莫非你真打算留下辅佐刘表?”
诸葛亮侧首,目光澄澈如水:
“士元,你又何尝不是?”
庞统朗声一笑,仰头再饮。
他当然也要留下――不是因刘表贤明,而是要让那些真正值得追随的明主,一眼就看见他们!
这便是志不同,路亦殊。
徐庶所求,是遇主而立功;
他们所图,却是乱世之中,亲手把将倾之天,重新扶正。
即便归附,也得先闯出一番声势,否则岂不任人拿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