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的就是那些蛊惑天子的佞臣!若有谁敢进谗,我亲手剁了他舌头!”
“荀令君,请――”
荀喉结滚动,终是垂眸掩住眼中痛色:
“……走吧。入宫面圣。”
一行人步履如风,直奔皇宫而去。
……
紫宸殿内,刘协正与伏皇后倚窗对弈,笑意盈盈。
刘协拈起一枚白子,落盘清响:
“寿儿你看,荀连番催促迁都,皇叔的兵马,怕是已过颍水了!”
“天佑汉室!江东起势,横扫两淮,朕果然没看错人!”
伏寿敛衽深深一福,声音微颤:
“恭贺陛下!龙归旧阙,指日可待!”
刘协胸中热血翻涌,仿佛已看见朱雀门敞开,九重宫阙重归己手――
忽听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自殿外炸响:
“陛下!出大事了――!”
刘协与伏寿齐齐一颤,手中棋子“啪嗒”坠地。
刘协霍然抬头,厉声道:
“进来!”
只见一名面如白纸的宦官疾步闯入宫门,嗓音刺耳发颤:
“陛下,出大事了!”
“荀纠集满朝文武,领着甲士直扑皇城而来!”
“什么?”
刘协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脱口惊道:
“荀竟敢引刀兵闯禁宫?”
伏寿立在一旁,心口猛缩,急声劝道:
“陛下,怕是荀见您执意不允迁都,这才挟众逼宫,想以势相迫!”
刘协双眼暴睁,喉头哽咽,怒极反笑:
“既说是进谏,带百官也就罢了――他凭什么还调铁甲入宫?!”
“莫非朕若再拒,他就要明火执仗,把这龙椅给掀了不成?!”
伏寿听得肝肠寸断,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
“陛下莫惧!臣妾父亲、太常杨彪、孔融孔文举,皆是赤胆忠良,有他们在朝中镇着,荀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当真撕破脸皮!”
刘协双目赤红,泪珠滚落,声音发抖:
“皇叔刚至洛阳,朕又要仓皇北遁――这一回是东城,下一回便是邺城……这般步步后退,何时才能盼得皇叔提兵南来,迎朕归位?!”
穆顺与伏寿望着天子垂泪,也忍不住掩面啜泣。
伏寿强抑悲声,一把攥住刘协手腕:
“陛下,不如亲笔修书一封,命父亲与众忠臣暗中筹划,趁迁都途中设法护驾南归!”
刘协闻,猛地攥紧伏寿双手,指尖发白:
“朕幽居深宫,耳目尽塞,全赖皇后、董妃诸人暗中照拂……”
“如今董妃已逝,幸而皇后一家铁骨铮铮,忠烈不二!”
“事不宜迟,朕这就咬指为墨,写一道密诏,交国舅火速行事!”
他倏然转身,直视穆顺:
“你自幼随侍朕侧,此事九死一生――你可还愿替朕走这一遭?”
穆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信得过奴婢,奴婢万死不辞!纵是粉身碎骨,这封诏书,也必送到国舅手中!”
刘协不再迟疑,一口咬破食指,蘸血在伏寿素绢上疾书密诏,亲手交予穆顺。
诏书尚未离手,宫门外忽传来荀清越而沉厉的呼喝:
“天子在上,臣荀,奉旨求见!恳请圣颜一晤!”
刘协听完荀的话,急忙抹去眼角泪痕,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宫门。
门外,荀昂首立于最前,百官俯首跪在其后,层层叠叠的甲士如潮水般铺满皇城内外。
刘协目光扫过,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卿此来,所为何事?”
荀当即伏身叩首:
“陛下,眼下烽烟将起,许都已非安身之所,恳请圣驾即刻启程,暂驻陈留,北迁以避危局!”
陈群等人齐刷刷伏地高呼:
“恭请陛下移驾陈留,北迁定鼎!”
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朝臣,刘协忽然轻笑一声:
“朕并未听闻叛军犯境,倒听说皇叔挥师北上,专程迎奉銮驾――哪来的乱兵?”
“皇叔兵马雄壮,众卿尽可宽心!”
荀闻,默然不语。
程昱却猛然抬头,面色肃杀,字字如铁:
“陛下!刘备讨伐同宗,实为国贼!国贼压境,我等岂敢坐视天子陷于危墙之下!”
“此番北上,其心叵测,必怀僭越之志!不知是何佞幸蛊惑圣听,此等奸,当诛九族!”
“唯今之计,速赴陈留,静候曹司空班师回援!”
程昱话音未落,曹纯已单膝点地,甲叶铿然:
“请陛下即刻启程!”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翻涌:
“请陛下启程!”
震耳欲聋的呼喊撞在宫墙之上,嗡嗡回响,刘协脸色微白,指尖微颤。
他转向荀,声音发紧:
“荀,这也是你的意思?”
荀心头一沉,额角沁汗,重重叩首:
“臣……恳请陛下移驾陈留。”
见连素来持重的荀也俯首如此,刘协胸中一滞,喉头泛苦。
曹营之中,唯荀叔侄向来恭谨守礼,如今连他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