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北上,再顺函水悄然南下,方为活路。”
“许耽撑不了太久,我等须争分夺秒!”
刘协颔首,当即高喝:“加快车速!”
此番北行,杨彪、孔融等满朝文武皆随驾同行。平日锦衣玉食的老爷们,此刻被颠得七荤八素,强忍腹痛、咬牙赶路。几个时辰后,前方水声渐响,清越潺潺。
刘协掀帘大喜:
“到了!”
说罢翻身下车。
伏完快步跟上,压低嗓音:
“陛下,只要寻到船只,便可顺流直下,直抵安全之地!”
刘协连连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忽听背后杀声震天,火光撕裂夜幕――
一支斥候飞马狂奔而来,甲叶哗啦作响:
“陛下!不好了!许将军被程昱围困斩杀,曹军主力已追至十里之外!”
“什么?!”
刘协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伏完。
伏完脸色铁青,牙关一错:
“陛下,先过河!过了函水,凭水列阵,尚可一守!”
“眼下正值隆冬,河水浅窄,涉水可渡!”
刘协身子一颤,望着黑黢黢的河面,寒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他狠狠一跺脚:
“渡!”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水中。
伏完转身扫视众官,沉声下令:
“我等誓死护驾过河!”
话音未落,杨彪等人已纷纷跃下车驾,在家奴的托扶下踉跄扑向冰寒刺骨的河水。
浊浪翻涌,寒气如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ち鳎屡劬∈ネ喙嗦嗨潜凡豢啊
身后喊杀声如滚雷压境,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嗡鸣。
他们时而疾奔,时而踉跄停驻,终于挣扎着踩上对岸冻土。
可就在此刻――大地猛然一颤!轰隆之声自北面夜幕中炸开,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奔袭而至!
刚爬上岸、浑身抖如筛糠的刘协等人猝然僵立,面无人色。
完了,这回真无路可逃了!
前是滔滔大河,后是追魂铁骑,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刘协凝望对岸奔腾而来的黑影,喉头发紧,心似坠入万丈寒渊。
伏完等人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直跳。
曹操素来斩草除根,此番若被擒住,必是枭首示众,尸骨难全!
伏完牙关紧咬,嘶声道:
“陛下,不如沿河南下,寻隙突围!”
刘协双腿一软,瘫坐于泥泞之中,声音嘶哑:
“国丈……曹军全是快马,我等徒步奔命,能撑几里?”
“天下怎有这般绝境――偏在渡河之际撞上曹军援师!”
“大汉江山,何时才能重见天光?”
群臣闻,无不掩面哽咽,涕泪横流。
忽而旷野深处传来一声洪亮喝问:
“前方可是天子圣驾?”
伏完心头火起――既知是驾,还故作盘问,分明是猫戏老鼠,欺君罔上!
他怒目圆睁,厉声高喝:
“天子在此!领军者速下马叩拜!”
话音未落,远处便爆发出一阵朗笑:
“哈哈哈……果然是陛下!”
“子龙,随我上前!”
刘协抬眼望去,但见夜色中踱来一名清俊青年,左有银甲将军按剑而立,右有儒衫谋士执扇静候。
青年策马近前,利落翻身落地,整衣稽首:
“微臣黄门侍郎云凡,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刘协一怔,眉头微蹙。
黄门侍郎云凡?
怎似在何处听过?
伏完却眼前一亮,脱口而出:
“你就是刘皇叔帐下那位云凡?”
云凡拱手含笑:
“正是末将!”
“云凡?”
刘协低声重复,双眸骤然一亮!
想起来了!
刘备麾下确有此人!
曹操垂涎其才,三度遣使持诏,欲加九卿之衔!
刘协霍然起身,喜形于色:
“爱卿如何竟能至此?”
云凡神色从容,朗声道:
“陛下,臣自荆州挥师北进,取道南阳,奇袭关中,一举克复长安。”
“战局既定,料定曹操必弃许都、迁都避祸。臣思及陛下车驾北移,恐遭劫掠,遂引精锐渡黄河,绕行北岸,穿洛阳腹地,直抵豫州境内!”
“专程迎驾!”
“什么?!”
刘协与诸臣面面相觑,惊得失语。
云凡从南阳杀出,又兜转千里绕敌腹心而来!
话虽轻描淡写,可谁不知――那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路!
千余里险途,处处烽烟,步步杀机!
刘协望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炬的青年,胸中热血翻涌。
何谓忠臣?
这才是真忠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