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无礼!司空问话,你竟敢装聋作哑?”
诸葛亮这才徐徐起身,嘴角含笑:
“两军虽对阵沙场,礼数却不可废。我依古仪执礼相见,司空若未听清,我自当重行一礼。”
“礼尚未还,将军便横加打断――”
“莫非是想逼司空失仪于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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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曹操与诸位谋士互望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惊异。
此人谈吐不疾不徐,寸步不让,绝非寻常说客!
曹操当即抬手一挥:
“赐座!”
诸葛亮拱手浅笑:
“谢司空厚待。”
须臾间,亲兵抬来一张胡床,置于帅帐正中偏前之处。
曹操凝视着他,笑意渐深:
“如今坐也坐了,你且说说,刘备派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诸葛亮轻摇羽扇,气定神闲:
“此行奉天子密诏,特请司空挥师北上,讨伐袁绍余孽!”
“另有一事:天子拟南巡,迁都之议已起,烦请荀尚书即赴寿春,共议新都选址与转运诸务。”
“哼!”
曹操猛然拍案,指尖直指诸葛亮:
“刘备小儿,是让你来抖威风的?”
“你可看见帐外那口青铜大鼎?――正是为你备下的!”
诸葛亮神色不动,笑意未减:
“司空素为汉室砥柱,我主刘皇叔亦是宗亲忠臣。”
“昔日司空迎奉天子于许都,今上欲南幸,我主遂亲率甲士护驾南行。”
“各尽其责,何来耀武扬威?”
“临行前,军师反复叮嘱:我军与司空之间,确有龃龉,恐生误读。”
“故此,司空若肯北征,我军愿献三十万石军粮,充作北伐资用!”
“刘皇叔一片赤诚,司空莫要拒人千里之外。”
“若执意如此――亮这就转身赴鼎,以全气节!”
罢,他袍袖一振,转身便向帐门迈步。
曹操霍然起身,急唤:
“先生留步!”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扫过帐中众人――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买卖,他真动心了!
三十万石粮草,恰是他眼下最渴求的活命之资!
郭嘉察观色,含笑上前半步:
“先生稍候。我家主公方才激愤,实非真心加害。”
“您既奉诏北讨,又赠巨量军粮,那我军出征之后,刘皇叔又将如何布防?”
诸葛亮回眸一笑:
“司空北上,我主既已迎得天子圣驾,自当南下筹备迁都事宜。”
“不过,此前我军已克郾城,主公已委任汝南郡守孙香清查户籍、抚定流民――烦请司空将汝南全境交还。”
“此外,徐州一线,我军亦可退守谯县以外。”
曹操闻一怔:
“仅此而已?”
――要知道,汝南大部早被刘备拿下,从上蔡至郾城一带,尚不足全郡六分之一。若真让出,等于是把烫手山芋甩给了自己,反赚个顺水人情!
诸葛亮颔首笑道:
“主公本意,确止于此。但临行前,军师特命亮转告:此前与丞相所定之约――以钟繇、徐晃、曹休等人为质,换南阳之地――依旧作数。”
“且为表诚意,再加五万石粮,助司空一鼓作气,荡平河北!”
来了!
曹操与众人心头齐震――这才是云凡真正的图谋!
三十五万石粮草,加数员大将,只为换下南阳这块铁打的硬骨头!
南阳虽难固守,可若刘备强攻,少说也要折损数万精锐、耗时数月!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事重大,容我与众谋士细细斟酌。先生暂且歇息,如何?”
诸葛亮整衣而起,笑意温润:
“多谢司空体恤。”
“来人,送诸葛先生入帐安顿。”
待诸葛亮身影消失于帐帘之外,曹操蓦然转向诸位谋士,眉峰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各位怎么看?”
郭嘉踏步出列,拱手道:
“主公,云凡这提议,不妨应下!”
“我军粮秣告罄,若得这三十五万石军粮,战力顷刻可复,挥师北上,袁绍余部唾手可破!”
曹操眉峰紧锁,长叹一声:
“粮草之急,我岂能不知?可南阳乃膏腴大郡,我军浴血鏖战,方夺下宛城,如今却要拱手相让,实在难舍。”
“再者――云凡此举,莫非暗藏机锋?”
贾诩捻须而笑:
“主公明鉴。宛城卡在关中与荆州咽喉之间,对刘备军而,是势在必得的钉子;对我军而,却已成弃子。”
“我军收下粮草,顺势退守,既能腾出手来扫荡袁氏残部,又能避免两线分兵、疲于奔命。”
“此番交易,刘备不吃亏,我军不亏本――双赢之局!”
“正因看透主公必应之心,云凡才敢以粮换地,稳坐钓鱼台。”
曹操仍迟疑不决:
“可他白送我军粮草,岂非资敌?就不怕我灭了袁绍之后,调转枪头直扑荆州?”
话音落下,帐中诸谋士俱默然垂首。
谁心里都清楚:云凡不怕。
剿袁非朝夕之功,少说也要两三年光景。
这买卖,表面是换粮,实则是饮鸩止渴,借一时喘息,换长远生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