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静立马上,目光如刃,扫过城头每一双惊惶的眼睛――
心中毫无波澜。
胡人如狼,驯之以恩,反遭撕咬;
唯以刀锋迫其低头,方肯伏地舔舐残羹。
东汉那套怀柔之术,非但没能教化蛮夷,倒把自家脊梁磨得越来越软。
这些草原上的狼群,信奉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谁的刀更快、血更热、心更硬。
当年攻破长安,他们连腐烂牛马尸身都拖上战场,任其溃烂生疫,硬生生把瘟疠送进了中原腹地。
病疫横行,饥荒肆虐,大汉人口从灵帝年间五千六百万的浩荡规模,骤然塌缩至晋初仅存一千余万!紧接着五胡铁蹄南下,烽火连绵数百年,白骨蔽野,哀鸿遍地!
不少汉家子弟,竟被驱作胡人南侵时的活食。
这般十室九空的劫难,若非大汉筋骨尚存、血脉未绝,早就在血与火中灰飞烟灭了。
胡人加诸于大汉身上的重创,早已无法用笔墨尽数记载。
至于后世某些学者鼓吹的“融合”之说,不过是隔岸观火、袖手清谈罢了。
他今日所为,不过是以血还血,以债索债,将所有罪愆原封奉还!
对付豺狼,岂能徒守仁义?唯有披甲执刃、化身修罗,方能斩断这盘踞百年的毒根!
云凡见城头仍无动静,眸光一寒,厉声喝道:
“令明,凡十六岁以上匈奴青壮,尽数押至城下!”
庞德抱拳沉应:
“得令!”
片刻之后,蒲子城外再度排开密密麻麻的匈奴少年与壮丁。
“斩――!”
云凡话音未落,刀光已如雪崩般劈落,腥红喷溅,大地顷刻浸透。
“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利康立在垛口,望着底下倒伏的族中后生,双目赤裂,嘶吼着率残部撞开城门,直扑城外!
数千匈奴兵如决堤浊浪涌出,云凡却纹丝不动,猛然扬臂高呼:
“强弩――上弦!”
“放箭!”
此番北征,汉军精骑人人负连弩,每骑携五十支破甲劲矢!
号令既出,千弩齐发,箭雨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砸入敌阵!
几乎同时,马超引左翼铁骑轰然突进,赵云率右翼轻甲疾驰包抄――两股洪流奔腾而出,狠狠撞入匈奴乱军之中。
转瞬之间,上千胡卒倒伏于血泥,断戟残旗插满荒野。
利康心头似被烈火灼烧,又似坠入冰窟,愤恨、惊惶、绝望,在胸中翻江倒海。
他挥刀狂吼,不顾一切冲向汉军阵心。
蒲子城外,杀声震天,尘土蔽日。
就在此刻,蒲子城内忽闻一声炸雷般的呐喊:
“乡亲们,跟我杀出去!”
“开城门――迎王师!”
“杀啊――!”
霎时间,城内涌出数千百姓:白发老者拄杖而行,半大少年拎着锄头,妇人举着铁叉,孩童攥着削尖的木棍……
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刚一现身,汉军士气如沸水升腾,战鼓擂得山响!
匈奴守军阵脚大乱,节节后撤,溃不成军。
城外血战正酣,城内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平日里噤若寒蝉的街巷,此刻户户推门,人人出门。
城外刀兵交击,城内仇怨清算――那些年遭欺压凌辱的汉家百姓,终于举起锄头与柴刀,将积压多年的血泪,尽数泼洒在南匈奴的脊梁之上。蒲子城,一夜之间成了胡虏的炼狱。
此时,城东一处低矮小院中,
一位眉目清婉、素衣裹身的女子缓步踏出院门,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颤意:
“大娘,外头怎么这般喧嚷?”
她面前那中年妇人满脸红光,压不住笑意:
“蔡小姐,汉军打来啦!”
“就在蒲子城外,正在攻城呢!”
“汉军?”
蔡琰一听,眼波骤亮,唇瓣微启,脱口惊呼:
“当真来了?”
妇人忙不迭点头:
“千真万确!”
“今儿一早,连匈奴兵都在营房里嚷嚷――汉军离城不到五十里了!”
“如今全挤上城墙去了,不是王师压境,还能是啥?”
蔡琰顿时心潮翻涌,喜意如春水漫过堤岸,忙道:
“既如此,咱们快去城门迎接!”
妇人一把拉住她袖角,急声道:
“小姐且慢!外头刀光剑影,咱们妇道人家,莫去添乱!”
“汉军既然到了,只管等他们破门入城便是!”
蔡琰听罢,强抑胸口起伏,双手交叠按在胸前,用力点了点头。
妇人望着她泛红的眼角,也跟着笑出声来。
多少年了啊……
希望早已磨成灰,埋进黄土里了!
谁料,王师真的踏着血路回来了!
老天爷,终究没瞎眼!
欢喜尚未落定,妇人又一拍大腿:
“小姐,咱家鸡笼里还攒着几枚鸡蛋,等汉军进城,我这就煮了送去犒劳将士!”
蔡琰连连颔首: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话音未落,她忽一顿,转身快步奔向闺房。
那屋子窄小简陋,四壁萧然。
她在床沿蹲下,指尖扒开松动的砖缝,摸索片刻,取出一支金钗――通体素净,唯簪头嵌一颗细小珠粒,在昏光里幽幽泛亮。
她凝视一瞬,毫不犹豫,将金钗滑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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