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不是宫中赐的,是主公给的;
前程不在诏书里,而在主公掌中!
同样的,他在军中威望极重,像赵云、陈到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暂且不提,就连关羽、张飞这等烈性汉子,也与他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倘若他被朝廷削职远调,三军将士定然群情激愤,满腹不服。
这样一来,在刘备麾下众人眼里,刘协就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天子,而成了刚愎自用、是非不分的庸主!
反倒是刘备与云凡,成了被权奸构陷、遭昏君打压的忠直之臣。
届时众人唯有一条路可走――拧成一股绳,死死抱住刘备这条主心骨!
久而久之,哪怕刘备按兵不动,底下人也会为保前程、固权位,争着把主公往龙椅上抬!
刘备要做的,不过是效仿曹操,借势而起,水到渠成地坐稳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罢了。
云凡话音刚落,刘备略一沉吟,便豁然洞悉其中玄机!
云凡这是在替他搅动人心,点燃众将心底的火种,逼着大伙儿主动站队、选边!
一旦朝野上下都认定天子昏聩失道,他就能顺势收拢四方民心,聚拢八方声望。
更妙的是,往后哪怕他行事稍显凌厉、举措略带锋芒,天下人也不会骂他不忠,只会叹一句:非是刘皇叔悖逆,实乃天子蒙尘、不识忠良!
云凡这是甘愿自污其名,为他挣来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义名分啊!
想到这儿,刘备望着云凡,眼眶微热,声音竟有些发颤:
“莫非今日卓群当庭戏弄孔融,也是为此铺路?”
云凡朗声一笑:
“正是!不止孔融,明日朝堂之上,怕还有一场唇枪舌剑。但丞相只管静观其变,切莫开口,待风势自起便是!”
刘备闻,胸中激荡,已难自持。
他一把攥住云凡的手腕,力道沉得发紧:
“备亏欠卓群太多,可卓群待我,却是一次次雪中送炭、肝胆相照!”
“备可负尽天下人,独不敢负卓群一人!”
云凡听罢,笑意温厚,轻轻拍了拍刘备的手背:
“我与主公相知多年,何须这般见外?”
“今日归营太晚,家中妻儿怕已倚门久候,其余诸事,留待明日早朝再议!”
刘备抚须而笑,眼中尽是暖意:
“卓群连日奔劳,想必急着抱儿子了――我就不强留了,快回吧,快回吧!”
说罢,当即命人备马执灯,一路恭送云凡出宫。
直到云凡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许久,刘备脸上才缓缓浮起一抹压不住的欣然笑意。
有如此肝胆相照的肱骨之臣,他还怕登不上那至高之巅?
襄阳,皇城之中。
此处原是刘表所居州牧府。
刘表虽无吞并四海之志,却藏称帝之心,故而一座州衙修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经刘备三个月整饬扩建、迁民筑墙,襄阳城内已悄然隆起一座内城。
只见宫阙巍峨,飞檐刺天,朱墙映日,气象森严。
百官沿御道缓步而上,拾级登阶,鱼贯而行。
朝班之中,隐隐分作两股势力。
一股以太尉杨彪、国丈伏完为首,乃是旧朝根基所在;
另一股则以刘备为魁首,身后列着张昭、张、顾雍等新锐重臣。
如今刘晔坐镇淮南,兼领扬州刺史;鲁肃驻守吴郡,授护山越校尉之职。
张昭等人则尽数擢升高位――
张昭晋为光禄勋,位列九卿;华歆接掌太仆寺;
顾雍出任中书令,张执掌尚书台。
其余文武,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平日上朝,官员们常谈笑风生,彼此寒暄。
可今日却迥然不同,满朝皆默,气氛如绷紧的弓弦。
刘备与杨彪目光相触,只一瞬便各自错开。
杨彪身后,孔融斜睨刘备,冷笑一声:
“丞相昨日好大的威风!”
“只是不知那位司隶校尉云凡,今在何处?”
刘备神色从容,含笑答道:
“卓群乃外任之臣,未奉宣召不得擅入禁廷,此刻正候于宫门之外。”
孔融嗤然一笑:
“原来那屠户也懂些规矩?倒省得咱们费口舌了。”
“我还道他眼里早已没了君父纲常,把朝廷当自家后院呢!”
刘备淡声道:
“少府此差矣。”
“卓群赤诚可鉴,忠骨铮铮,岂会轻慢庙堂?”
“昨儿的事,少府若觉委屈,待陛下临朝,尽可当殿陈情、痛陈利害――何必在此冷讥讽,徒损体面?”
说罢,不再理会,径直迈步向殿内走去。
孔融脸色铁青,牙关暗咬:哭哭鼻子?好个羞辱!
昨日之辱,今日必要云凡血债血偿!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跟上。
杨彪等人冷眼旁观这场交锋,只默默摇头,缄口不语。
昨日宫中那一出,他们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此事确是云凡失当,可孔融横刀拦军,未免太过莽撞。
今日朝堂之上,怕是要掀起一场惊雷暴雨!
百官各怀心思,脚步沉沉,鱼贯步入大殿。
皇城内外风声紧、杀气凝,云凡却在府中酣眠正浓,被褥微乱,呼吸匀长。
忽地,一只纤巧玲珑的小手探来,在他腕间轻轻一挠――他本能一攥,掌心已稳稳扣住那柔若无骨的玉指。只听“呀”一声轻叱,邹嫣儿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庞便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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