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刘协抹去脸上泪痕,惨然一笑:
“罢了,罢了……刘备好歹是汉室宗亲,纵有私心,也强过江山易主!”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朕……依他便是!”
“拟旨!撤回贬黜云凡之诏。其功其过,明日朝堂公议!”
“陛下啊――!”
伏完哽咽失声,重重叩首于地。
诏书即刻出宫,直送皇城之外。
不多时,刘备方缓步而至,当众厉斥张飞等人,随即求见天子。
刘协见他进来,胸中翻涌,悲愤难抑,仍强召其入内。
望着阶前俯首的刘备与诸将,刘协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丞相……终于来了。”
伏完立于一旁,冷声喝道:
“刘备,你可知罪?”
刘备当即伏拜在地:
“陛下,臣统御无方,致部属失礼,请陛下严惩!”
张飞等人虽跪着,却个个昂首瞪眼,满脸不服。
刘协凝视众人,喉头一哽,心口如压千斤。
云凡这一局,狠在哪里?
从头到尾,刘备与云凡皆作无辜状,似被蒙在鼓里;
直至此刻,仍是满面沉痛、一身清白!
可将士奉令出兵,主公焉能不知?
所有安排,所有火候,所有退路……哪一环不是默许?哪一步不是纵容?
如今事成,他却姗姗来迟、低头请罪,仿佛真被架在火上烤。
若自己真动他一分,底下将士必哗然,局面顷刻崩坏!
此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破无可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惨笑出声:
“皇叔福厚,云校尉谋深啊!”
“是朕错了!”
“诏已颁下,云凡复职之令即刻生效――这下,诸位可称心如意了?”
张飞等人面色稍缓。
刘备再度伏身,声音沉痛:
“陛下,臣罪责难逃!”
“恳请陛下降罚!”
“降罚?”
刘协缓缓摇头:
“皇叔何罪之有?”
“皇叔,可是大大的忠臣呐。”
“云校尉一事,明日朝会再议。”
“朕倦了,退下吧。”
毕,他扶案起身,缓步向侧宫而去,边走边低语:
“忠臣啊……忠臣啊……都是我汉室的忠臣啊!”
“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人已没入宫门深处。
伏完冷冷扫了刘备一眼,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唯有刘备等人俯身跪在殿中,久久未曾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张飞才压低嗓子,轻声问:
“大哥,陛下已离殿而去,咱们……是不是该退下了?”
甘宁、马超等人也悄悄侧耳,屏息静听。
刘备仍伏在地上,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你们先退下吧,我想独自待会儿。”
张飞一听,立刻腆着肚子凑近半步,赔笑道:
“哥哥,俺知道错了!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话音未落,刘备陡然一声厉喝:
“退下!”
众将心头一震。
刘备素来宽厚,极少动怒,更不曾如此冷峻断喝!
张飞怔了怔,忽地长叹一声,捶了下胸口:
“俺老张有罪,您拿鞭子抽、拿刀砍都成!何必闷在心里,憋坏自己?”
说罢,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甘宁、马超等人见状,齐齐拱手,声音齐整:
“主公,我等告退。”
人影散尽,空旷大殿里只剩刘备一人,双膝跪地,脊背挺直,静默如石雕。
他究竟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当夜,刘备回府,亲遣人请云凡赴宴。二人对坐小酌,自初更谈到天光微明,抵足而眠。
次日,刘协颁诏,废止此前贬谪云凡之令,复其原职。
第三日,云凡上朝,以“心神俱疲,不堪理事”为由,呈表乞假归家。
刘协不准。
又过三日,云凡再上表。
刘协仍驳。
直至第七日,云凡辞意愈坚,刘备亦于朝堂躬身陈情。刘协终允。
然云凡离京当日,刘协旋即下旨,擢其为太常――九卿之首。
刘备随即上疏,以张飞、甘宁、马超、潘璋等人擅闯宫禁、惊扰天颜为由,奏请各降一级。
刘协无可奈何,只得准奏。
此举却引得诸将暗中怨怼,嫌隙渐深。
至此,这场风波才算真正平息。
外人只道,全是刘协一人反复无常:先贬云凡,百官叩阙亦置若罔闻;后迫于群臣压力,又仓促收回成命。
唯极少数人心里雪亮――短短数日之间,皇权与相权早已刀锋相抵,暗流奔涌。
结局分明:刘协惨败,刘备以守为攻,稳稳攥住了朝局主动。
刘协在军中威信扫地,在民间亦渐被视作昏聩怯懦之君。
而刘备身为丞相,清正持重、克己奉公,被百姓士人奉为匡汉柱石、天下所系。
麾下诸将自此彻底明白:刘备军是刘备的军,不是刘协的廷。人人归心,唯命是从。
太尉杨彪目睹此状,唯有闭门长叹,再不政。
朝中百官亦纷纷敛手,行事愈发谨慎。
少府孔融则在府中恸哭数日,痛斥刘备专权、云凡弄巧,气急攻心,卧病不起,称疾不出。
整场风波里,云凡这个真正的推手,始终闲坐家中,煮茶观雪,宛若局外之人。
直到风停浪歇,尘埃落定,他才慢悠悠递上辞表,径自归隐,提前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_c